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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江南国主——李煜
【赵匡胤即位后,面临的首要问题是确保新政权的稳定,防止他人效仿自己兵变夺权。】
【黄袍加身,已经上演了两次了,谁知道第三次什么时候就悄然而至呢。】
【但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梁、唐、晋、汉、周五个朝代几十个皇帝呢,一时半会又怎么能想到具体的解决办法呢……】
【并且,因为赵匡胤是兵变篡位……禅让的,地方上手握军权的节度使们,开始蠢蠢欲动。】
【大宋建隆元年,四月。】
【后周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在潞州起兵反宋。】
【赵匡胤御驾亲征,于同年六月迅速平定叛乱,李筠自焚而死。】
【大宋建隆元年,九月。】
【前周太祖郭威的外甥、淮南节度使李重进,在扬州起兵反宋。】
【赵匡胤再次亲征,于十一月攻克扬州,李重进全家自焚。】
【这两次平叛战争巩固了新生的宋朝政权,树立起了赵匡胤皇帝的绝对权威,震慑了其他心怀异志的地方势力。】
【大宋建隆二年,夏夜。】
【开封皇宫偏殿。】
【皇帝赵匡胤坐在主位,一身常服,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逐一问候着他的老兄弟们:石守信、高怀德、王审琦、张令铎……这些名字每一个都代表着一段沙场喋血、为他黄袍加身立下汗马功劳的传奇。】
【酒过三巡,丝竹声稍歇。】
【赵匡胤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重的、毫不掩饰的忧虑。】
【他放下酒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匡胤开口,声音沉缓:“若非你们鼎力相助,朕断无今日。你们的情谊,朕一刻也不敢忘怀。”】
【众将连忙举杯:“陛下洪福齐天,臣等不敢居功。”】
【赵匡胤摆了摆手,打断他们,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孔,继续说道:“然而,你们可知,做天子实在是艰难无比,远不如做节度使时快活。朕自登基以来,未曾有一夜安枕而眠啊。”】
【石守信性情最是直率,闻言不禁愕然,起身问道:“陛下何出此言?如今天命已定,四海臣服,谁还敢心生异志?”】
【赵匡胤看着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一丝冰冷的锋芒。】
【他声音低沉:“皇帝的位子,天下谁不想要?纵使你们无心,可若有朝一日,部下贪图富贵,也硬将黄袍披在你们身上,你们即便不想造反,还由得着自己吗?”】
【“轰——!”】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在所有将领的头顶炸开。】
【刹那间,所有人酒意全无,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内里的衣衫。】
【他们终于明白,今夜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欢宴。】
【那件发生在一年前的、他们曾亲手参与的黄袍加身之事,如今竟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
【石守信第一个离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恐惧而颤抖:“臣等愚钝,万万不敢有此念想!乞求陛下哀怜,指臣等一条生路!”】
【其余众将也纷纷离席,跪倒一片,叩头不止。】
【殿内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微响和粗重的呼吸声。】
【赵匡胤看着伏在地上的兄弟们,眼神复杂,但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唉……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所求不过是多积金帛,厚自娱乐,使子孙后代免于贫乏罢了。你们何不释去兵权,出守大藩,多置田宅,为子孙立下永世基业?再多养些歌儿舞女,日夜饮酒相欢,以终天年。”】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朕再与你们约为婚姻,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上下相安。如此,难道不好吗?”】
【众将皆道:“金帛舞女,正吾所求也!”】
【第二天清晨,一道接一道的奏疏被送进宫中。】
【这些大将们或患病,或衰老,都恳请陛下恩准解除军职。】
【赵匡胤一概照准,赏赐无比丰厚。】
【用经济和**特权换取兵权,以和平方式解决了潜在的军事威胁,这便是赵匡胤的高明之处。】
【这一举措,从根本上解决自唐中叶以来武将专权、藩镇割据的问题。】
【南唐。】
【金陵。】
【宫内,灵幡低垂,香烟缭绕。】
【江南国主李璟的棺椁静静地停在大殿中央。】
【李从嘉一身缟素,跪在灵前。他清俊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一种近乎茫然的苍白。】
【父亲去了,留下的是一个去除了帝号、向北方的大宋俯首称臣的“江南国”,一个摇摇欲坠的烂摊子。】
【李从嘉不由想起去年初,他听闻大周**时的情形。】
【这两年,李从嘉接触政务,加上他本来就聪慧,对于一些政事也明白了许多。】
【当年大周太祖黄袍加身、全家被杀,篡位尚且要一场血战,要立个皇帝过渡。】
【而世宗柴荣,更是雄才大略,打的四方臣服。】
【而这个赵匡胤,竟然在一日之内,便能直接登基,军队文官,全都支持。大周两代雄主的苦心经营,在他手中,犹如无物。】
【此等人物,定然是比郭威柴荣,更加难以揣测的枭雄啊!】
【“赵匡胤……”】
【李从嘉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了。】
【“殿下,吉时已到,该更衣了。”老内侍的声音嘶哑,带着小心翼翼的催促。】
【老内侍捧来了那套属于国主的冠服——不是皇帝的龙袍,只是紫金冠、绛纱袍。象征着他们已自削帝号,屈为藩王。】
【他终于站起身,四肢有些僵硬。】
【宫人们无声地上前,为他褪去素服,一层层穿上那套象征最高权位,也象征无尽枷锁的冠服。】
【冠冕戴上的那一刻,他感到的不是荣耀,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典礼在压抑和简朴中进行。】
【没有万国来朝的盛况,没有响彻云霄的万岁欢呼。只有稀拉的文武百官,在细雨中依制叩拜,山呼:“拜见国主——”】
【声音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显得有些单薄,迅速被雨声吞没。】
【礼毕,他回到殿中,于御案前坐下。】
【案上,早已备好了新君的第一道敕令。】
【内侍恭敬地递上朱笔。】
【他提起笔,沉吟片刻,在那道关于大赦天下、更改年号的文书上,缓缓地、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新名——煜。】
【日月为煜,光明照耀。】
【从他落笔的这一刻起,世间再无醉心诗酒、逍遥自在的李从嘉,只有肩负着江南山河与亿万生民,在乱世风雨中飘摇的江南国主——李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