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市中心宏伟的音乐厅内,一场备受瞩目的交响乐演出即将开始。这座建于十九世纪的音乐圣殿拥有完美的声学构造,穹顶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红色的天鹅绒座椅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首席指挥家莱昂纳德·冯·施泰因今晚将执棒演奏贝多芬第九交响曲。这位享誉全球的音乐大师今年五十八岁,银白的鬓角和标志性的金丝眼镜让他看起来庄重而儒雅。他站在指挥台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乐谱,向乐团成员投去鼓励的目光。
"各位,今晚我们要将这首交响曲演绎得淋漓尽致,"莱昂纳德用浑厚的德语说道,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整个音乐厅,"特别是第四乐章,要让每一个音符都充满生命力。"
坐在第一排钢琴位置的首席钢琴师伊莎贝拉·莫拉莱斯微微点头。她三十五岁,是国际知名的钢琴演奏家,今晚将担任钢琴协奏部分。她身着黑色晚礼服,纤细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神情专注。
观众席逐渐坐满,音乐厅内弥漫着期待的氛围。在最后一排不起眼的角落,坐着一位戴着助听器的中年男子——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音乐厅的首席调音师,同时也是一位聋哑人。他通过读唇和手语与外界交流,今晚负责确保所有乐器处于最佳状态。
随着灯光渐暗,莱昂纳德举起指挥棒,音乐厅的音响系统传来开场铃声。第四乐章开始了,管风琴低沉的音色首先响起,紧接着弦乐、木管和铜管依次加入,音乐厅内回荡着贝多芬的不朽旋律。
当音乐进行到第四乐章中段,一个特别的乐句即将展开时,莱昂纳德的身体突然僵住了。他的指挥棒停在半空中,面部表情凝固,双眼瞪大,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观众席上的听众们疑惑地抬头望去,不明白指挥家为何突然停顿。但就在下一秒,莱昂纳德的表情从困惑转变为极度的痛苦。他的双手紧紧抓住胸口,指挥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前倾倒。
"指挥家!"乐团首席小提琴手惊呼一声,音乐戛然而止。
莱昂纳德重重地倒在指挥台上,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音乐厅内瞬间陷入混乱,观众们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尖叫声此起彼伏。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音乐厅经理冲上舞台,声音因惊恐而变形。
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虽然听不见音乐,但他通过余光注意到了异常。他看到指挥家的动作突然停止,然后痛苦地倒下。凭借多年的舞台经验,他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
调音师迅速从座位上起身,通过手语向身旁的同事询问情况。当得知指挥家倒地不起时,安东尼奥的脸色变得煞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的音乐厅内一切乐器都应该处于完美状态——因为他亲自调试了每一件乐器,包括那台巨大的管风琴。
救护车呼啸而至,医护人员冲上舞台。莱昂纳德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尽管他们进行了紧急抢救,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死因初步判断为心脏骤停,"法医在现场初步检查后说道,"但很奇怪,死者身上没有任何外伤或明显异常。"
刑侦队长马库斯·施密特皱眉看着躺在舞台上的莱昂纳德。这位指挥家看起来就像是自然死亡,但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死前正在指挥一首特定的乐曲,"乐团经理解释道,"是贝多芬第九交响曲的第四乐章。"
"有什么特别之处吗?"马库斯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经理摇摇头,"只是今晚伊莎贝拉·莫拉莱斯女士演奏的钢琴部分有一些即兴改动,据说是临上场前决定的。"
马库斯注意到站在一旁、神情紧张的伊莎贝拉。她美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忧虑,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
"女士,"马库斯走近她,"你能否告诉我,今晚的演奏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伊莎贝拉深吸一口气:"我...我只是在几个小节上做了轻微的调整,让音乐更有表现力。莱昂纳德先生同意了的。"
"具体是哪些小节?"马库斯追问道。
伊莎贝拉犹豫了一下:"是第四乐章中段,大约在...8分32秒左右。我加入了一些高音区的装饰音。"
就在这时,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通过手语翻译向马库斯走来。他神情严肃,手指快速比划着。
"他说他注意到了乐谱的异常,"翻译人员解释道,"费尔南德斯先生说他调音时检查了所有乐谱,但今晚伊莎贝拉女士使用的钢琴乐谱似乎被修改过。"
马库斯立刻转向乐团经理:"能给我看看今晚使用的乐谱吗?"
经理匆忙拿来乐谱,马库斯翻到第四乐章中段。在仔细检查后,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在某个特定的小节,确实有几个几乎难以察觉的高音符号,它们被巧妙地融入了复杂的钢琴部分中,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被忽略。
"这些音符有什么问题?"马库斯问道,"看起来只是普通的钢琴装饰音。"
"不,"安东尼奥通过翻译急切地比划着,"这些音符的频率...非常特殊。它们接近人类听觉的极限,但更关键的是,它们能产生次声波。"
马库斯一脸困惑:"次声波?"
"就是频率低于20赫兹的声波,"一位赶来协助的声学专家解释道,"人耳几乎听不见,但某些频率的次声波对人体有严重影响,特别是对心脏。"
"你是说,有人通过音乐杀人?"马库斯难以置信地问。
声学专家点点头:"理论上,如果次声波以特定频率和强度持续作用于人体,特别是心脏部位,确实可能诱发心脏共振,导致心脏破裂或骤停。"
马库斯立刻明白了案件的严重性。他转向伊莎贝拉:"女士,这些音符是你添加的吗?"
伊莎贝拉的脸色变得惨白:"我...我只是想让音乐更有表现力...莱昂纳德先生同意我做一些即兴调整..."
"你知不知道这些音符可能产生致命的次声波?"马库斯严厉地问道。
伊莎贝拉摇头,眼中含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一名钢琴家,我只想演奏好音乐..."
马库斯注意到伊莎贝拉的反应看起来是真实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自己添加的音符会造成如此严重的后果。那么,到底是谁策划了这一切?
他的目光转向了首席钢琴师座位旁边的大型管风琴。那台古老的乐器拥有强大的音量和频率范围,能够完美地放大和传播次声波。
"管风琴今晚是谁调试的?"马库斯问道。
"是我,"安东尼奥通过翻译回答,"我负责调试所有乐器,包括管风琴。但我没有改变任何设置...至少我不记得..."
马库斯突然想到一个关键点:"今晚管风琴演奏的部分是谁负责的?"
"是...是伊莎贝拉女士,"乐团经理回答,"在第四乐章中段,管风琴有一个伴奏部分,与钢琴相呼应。"
马库斯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伊莎贝拉在钢琴部分加入了能产生次声波的音符,而管风琴恰好在相同时刻以特定频率伴奏,那么两者的结合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声波效果。
但为什么?谁有动机杀害莱昂纳德?
在音乐厅的休息室里,马库斯再次与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会面。通过手语翻译,他们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费尔南德斯先生,"马库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乐谱有问题的?"
安东尼奥比划着:"今晚彩排时,我注意到伊莎贝拉女士使用的乐谱与原版有些不同。有几个高音符号看起来像是后来添加的。我本想询问,但彩排时间紧张,我就忘了。"
"你确定那些符号是后来添加的?"
安东尼奥点头:"我记得原版乐谱上没有那些音符。它们出现在一个非常特殊的位置,正好能与管风琴的低频部分产生共鸣。"
马库斯思索着:"所以,如果有人想要利用音乐杀人,他们需要精确计算频率和时机..."
"是的,"安东尼奥继续比划,"管风琴的次低音区可以产生强烈的次声波。如果钢琴的高音与管风琴的低频在特定时刻重合,可能会产生致命的共振效果。"
马库斯突然问道:"谁有权限修改乐谱?谁有机会接触管风琴的调试?"
"乐谱通常由乐团经理保管,"安东尼奥回答,"但伊莎贝拉女士作为首席钢琴师,可以要求临时修改。至于管风琴,只有我和莱昂纳德先生有最高权限的调试密码。"
马库斯的目光变得锐利:"莱昂纳德先生知道这些风险吗?"
安东尼奥摇头:"莱昂纳德先生专注于指挥,他通常信任我们的专业判断。但他...他最近似乎对某些事情很担心。"
"担心什么?"
"我不确定,"安东尼奥比划着,"有一次我帮他调试乐器时,他提到有人对他有敌意...但没说具体是谁。"
马库斯决定调查伊莎贝拉的背景。在警方的协助下,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伊莎贝拉最近收到了一封匿名威胁信,信中警告她"远离管风琴"。更令人不安的是,莱昂纳德在几个月前曾与乐团管理层有过激烈争执,原因是他坚持要更换一位资深乐手——而那位乐手的侄子,正是伊莎贝拉的现任男友。
真相逐渐浮出水面。伊莎贝拉可能被利用了——有人知道她会在钢琴部分即兴发挥,于是巧妙地在她使用的乐谱中加入了能产生次声波的音符。而管风琴的伴奏部分,则被精确调整以放大这种效果。
当马库斯再次审问伊莎贝拉时,她崩溃了:"我...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有人给了我修改后的乐谱...说是莱昂纳德先生同意的...我发誓我不知道那些音符会..."
通过进一步调查,马库斯锁定了真正的凶手——乐团的前任首席小提琴手,卡尔·冯·伯格。他因莱昂纳德的决定失去了职位,怀恨在心。卡尔巧妙地利用了伊莎贝拉和音乐厅的声学特性,策划了这起看似自然的"心脏病发作"。
在管风琴的隐蔽处,警方发现了可以精确调节频率的装置,以及记录着次声波频率计算的笔记本。证据确凿,卡尔最终承认了自己的罪行。
音乐厅再次响起音乐时,莱昂纳德的座位空空如也。但所有演奏者都知道,他们演奏的每一个音符,都承载着对生命的尊重和对艺术的敬畏。而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这位无声世界的守护者,将继续用他独特的方式,确保音乐厅内只回荡着美妙,而非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