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鸢不语,瑾熹的想法真是让她无话可说。只是她很遗憾,从前她们两个人明明那么亲密无间,怎么就走到了这样的地步呢?“可我从前见你,并不是这般心狠的人。”沉鸢不是不心痛的,她甚至一度把瑾熹当成了亲姐姐。</p>
“是啊,”瑾熹叹了口气,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大概是这后宫的生活让我变成了这样。如果我不害人,就会在不知不觉得时候被人害死!”</p>
“所以你就连宁婕妤也不放过?她不过是嫉恨你罢了,并没有对你做什么。”</p>
“你以为她就清白吗?”瑾熹冷笑两声,“如果不是琢画发现我的膳食有问题,我怎知她背地里对我下这些?我不过是加了点分量让药物提前发挥作用,让她遭到该有的报应罢了。”</p>
“那望瑜呢?她为什么会横遭不测?”沉鸢望着瑾熹,她替死去的望瑜不值。</p>
“望瑜?”瑾熹一瞬间愣了神,好像在回忆谁是望瑜,“她知道了太多不该知道的,更何况,她和毓秀走得近,万一哪天说漏了,那我不是白费功夫了。”</p>
沉鸢眼中慢慢蓄起泪,“她们若是碍了你的手脚,你不得不出,那我呢?姐姐就算忌惮我,也不至于要这样几次三番的下狠手对付我和我的人。”</p>
“你说得对,”瑾熹眼里忽然阴狠起来,“我本也不想这么绝,可是我看到你顺风顺水的人生,就觉得不公平!你不是向来自恃聪慧,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么?我也想看看你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不自知的时候,是什么光景。”</p>
“你还不知道毓秀是怎么个死法吧!”瑾熹忽然又笑了起来,那阴测测的模样让沉鸢打了个冷战。</p>
果然,沉鸢双肩开始颤抖,她想控制住的,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难受和惧怕。毓秀,是因为自己才被害的,是自己对不起她……</p>
“我让人割了她的舌头,挖了她的眼睛……啧啧,那痛苦的样子……”</p>
“够了!”沉鸢紧闭上双眼,她受够了瑾熹。</p>
瑾熹甚为痛快的看着她,“我饿了她整整十一天,她才断了气……”</p>
“不要说了!”沉鸢彻底流出泪来,她没想过毓秀死的这样凄惨,那是个多么美好的生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什么都没有告诉我,除了你不能侍寝的事,她什么都没说啊!”</p>
“是么?我不信!就凭她是你的人,我就不能留着!”瑾熹的目光中透出森冷的寒意。“我曾经以为你是真心待我,甚至你们顾家也是真心待我,可是我错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和亲途中那场刺杀是怎么回事!”她呵呵冷笑两声,忽然两眼森寒的望着沉鸢,仿佛怒不可遏,“那场刺杀差点要了我的命!顾正那个老东西居然想置我于死地!我一个不受父皇恩宠的庶出公主,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还不是因为怕我到了御景会挖出你们顾家当年的龌龊事!”</p>
“不可能,祖父不会这么狠心的,他不是这样的人!”沉鸢不相信祖父会因为这个来害瑾熹。</p>
“你以为顾正勾结外朝被判入狱都是冤枉他的吗?你以为你爹当年叛国的事,皇家就真的没人知晓?当年不过是忌惮顾正位高权重一手遮天,皇祖父才睁只眼闭只眼罢了。要是顾正真的没有一点猫腻,他会任人诬陷,甘愿伏法?”</p>
“你疯了……”沉鸢根本没听出瑾熹不小心说漏的话,她敬爱的祖父已经蒙冤受苦被迫入狱了。</p>
“我清醒的很!”瑾熹白了她一眼,深吸了口气,无限的舒畅。</p>
“你说祖父是因为这个才置你于死地,不觉得太过牵强了吗?你口口声声问责祖父,可祖父是几朝元老,不会这般糊涂,你一个无权无势的和亲公主,怎会有这样通天的本事,什么都查得到?他若真像你说的那样只手遮天,又何须忌惮你?”</p>
瑾熹诧异的看着她,“我倒希望我有这么大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吧,襄城公主本想连同顾正对付西华,可那老头子不知何故居然拒绝了,所以她心怀不忿,把这些秘事透露给我,要我来借你的手,除掉你祖父这个绊脚石……”</p>
沉鸢瞪大了眼睛看着瑾熹,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雍容华贵的妇人,“你,你就没想过这是襄城离间之计?你把我们都害了,把西华国害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p>
“好处?我要让曾经看不起我,轻视我的人都知道,我魏瑾熹一样可以覆灭他们所引以为傲的东西!”</p>
“你真的疯了!”</p>
“你可不能这么说,大不敬的。”瑾熹装模作样的笑道,见天色渐晚,她便扬手吩咐丫头们进来收拾收拾,准备回去了,临走之前,她还看向沉鸢,道:“你可知道你娘当初是怎么死的?”</p>
沉鸢一脸狐疑,难不成娘亲的死因也有什么蹊跷?</p>
“你娘可不是忧思过度,而是担惊受怕,哈哈,她和你祖父做了苟且之事……”</p>
“你住口!”沉鸢怒不可遏,她怎能如此污蔑娘亲和祖父!</p>
“不然你祖父为何这么疼爱你?”瑾熹起了身,哈哈大笑了几声,走出了牢房。</p>
沉鸢只觉得胸口闷得慌,一阵气血上涌,险些晕了过去。</p>
琢画搀着瑾熹走出天牢,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在嘀咕,好像是好奇沉鸢的母亲和顾老丞相是否真的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p>
琢画瞪了她们两眼,恰好被瑾熹看到了,难得瑾熹心情大好,“我随口胡诌的,不过就是让她不痛快罢了……”</p>
那两个小丫头立马害怕的低垂着头,手抖得跟筛糠似的,这个宸夫人太可怕了……</p>
沉鸢这一睡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似乎已经没有了求生的欲望,浑浑噩噩的躺在那里,哪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分明是个悲惨无助的可怜女子。</p>
这一天,大年三十了,是个举国同庆的喜日子。</p>
沉鸢迷迷糊糊的觉得有人在拿针扎她,她有些吃痛,却睁不开眼睛,只是觉得有人好像在给她诊治,她又昏睡了过去。</p>
晚上,宓夫人身边的侍女带着两个小丫头给沉鸢送饭菜,毕竟是除夕,且沉鸢也尚未定罪,再怎样也不能太亏待了去。</p>
刚到门口,守卫就拦住了,说是宸夫人吩咐过的,不让人探视。他还说中午换岗前他同伴已经通融一次,让他们带人去给沉鸢瞧病,现在不能再通融什么的。</p>
言下之意是今晚不能再进去探视了。</p>
装扮成小丫头的钟灵有些着急,她听说沉鸢病的厉害,就一直想亲眼见见沉鸢。</p>
那侍女也不是吃素的,冷声道:“你到底是听我家宓夫人的吩咐,还是听宸夫人的?可要想仔细了。”</p>
那侍卫犹疑着不敢随意答话,毕竟两边他都得罪不起。</p>
“你这侍卫怎的如此糊涂,我家宓夫人是什么地位,你也敢拦?”那侍女忽的疾声厉色起来,那威风一点也不输于一个妃嫔。</p>
好在侍卫也算是想得通,只好放她们几个进去了。</p>
沉鸢睡了一个下午,此刻已经好转了许多,她醒过来时,身上盖着厚厚的杯子,身边坐着……</p>
钟灵?!沉鸢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p>
“小姐,你怎么样?”钟灵红着眼睛,看沉鸢受此大难,十分的舍不得。</p>
“你怎么过来了?”沉鸢挣扎着起身,还好,脑袋清明了许多,已经不晕了。</p>
沉鸢看到另外两个眼生的姑娘站在一旁看着她,便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钟灵,钟灵连忙擦擦泪水,介绍道:“这位是芸香姐姐,她是在宓夫人身边侍奉的。”</p>
芸香便微带着些许笑意,指着木头桌子上的几样菜肴说道:“我家夫人说今天好歹是除夕,让我们给姑娘多备些吃食,钟灵姑娘先留下来照顾着姑娘,我们两个先回避了。”</p>
沉鸢微动了唇,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好欠了欠头,道了声谢谢,那两个人方才出去了。</p>
“小姐,好些了吗,要不要我端过来喂你吃?”钟灵连忙起身,准备服侍沉鸢吃东西。</p>
沉鸢却硬是起来了,“哪里有那么虚弱……你还好吗?”</p>
钟灵布菜的手一顿,背对着沉鸢,眼眶一下子就湿润了,她低沉着声音,有些哽咽道:“我不好!我听说小姐受这样的苦,如何会好……”她吸了两下鼻子,回头望着沉鸢,“若不是宓夫人,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p>
沉鸢坐了过来,让钟灵也坐下一起吃。钟灵便将沉鸢被抓那天,她去求瑾熹的事情告诉了沉鸢,“那个琢画态度可恶劣了,居然还说毓秀死了……我是不信的,毓秀怎么可能!小姐,你,你信么?”</p>
说道这里,钟灵又忍不住抽噎了两声,其实她不知道沉鸢早就知道了。</p>
沉鸢拿筷子的手握的紧了,她想到了前一天瑾熹说的那些话,她也忍不住湿了眼眶,声音都有些颤抖,“她,她……”</p>
钟灵擦了擦泪水,也伸手替沉鸢轻抚了下眼角,“我们要好好的,为毓秀报仇!”</p>
沉鸢默然,两滴泪掉到了碗中。</p>
“小姐,你快些吃啊,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如今还,还生着病,再不能大意……”钟灵故意说着些有的没的,想分散沉鸢的注意力。若不是中午送饭的侍卫来报,说沉鸢病的厉害,她都不知道小姐竟这般憔悴了。好在宓夫人也算仁厚,命太医给她诊治了一番,不然……</p>
“灵儿也吃,我们都要好好的!”沉鸢红着眼睛,却露出坚定的笑容。</p>
“小姐别嫌弃,今晚宫中夜宴,厨娘们都没空给咱们做,我就借了宓夫人的小厨房,鼓捣了些往日小姐爱吃的,要是不好吃,小姐可别笑话我。”</p>
沉鸢望着桌子上的几样菜品,小米南瓜糕被做成了软趴趴的南瓜泥,水晶虾饺换成了翡翠萝卜饺子,金丝芙蓉卷被炸的有些焦黄,百汇香掌也是黑乎乎的一团趴在那里……</p>
她眼里泪光更深,自己却笑了起来,带着无限的满足,“灵儿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可是我吃到的最好吃的年夜饭呢,真的。”</p>
钟灵听了很受用,眼睛眯成一条缝似的陪她笑着。</p>
不远处的皇城上空,烟花肆意绽放,普天同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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