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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常识又花了马恩不少的时间,但正如他最初感觉的那样,整个过程对他的武术依然没有任何的帮助,就好像这些知识不过只是表面功夫。
马恩倒也没有因此气馁,而是迅速地调整了方向,既然这些纸面或者来自他人的知识都没法帮助他在这个世界扎根,那说不定是因为他需要亲生体验和实践。
毕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可以通过语言和文字就真正地理解的,就像是没有打过羽毛球的人即使听了再多的规则和赛事,也没法拥有挥拍时的感受。
在和极乐耐心挑选了以后,最终马恩决定参加下最普通的礼拜,实际上次陈云就建议过他进行公开礼拜了,而且他也并非对此一无所知。
在旧世界的圣教里也有礼拜这个仪式,虽然马恩当时并不信教,但多少也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存在,根据他的理解这其实是种比较普实的活动,主要就是去教堂里听听歌,聆听经文或者对其的理解,再配合祷告与其他小活动。
总得来说,在现代的发达地区,这更像是种社交活动,倒是在某些比较贫困的地区中,礼拜还会承担不少更实际的工作,比如说分发事物什么的。
不过总得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
但是这里的礼拜,却有许多和以前不同的地方。
而马恩打算亲自看看。
「前面就是教堂。」极乐走在他的面前带路,「住院以后我也没怎么来过教堂这样的地方,毕竟在这里你随时随地都能向归来者祈祷。」
她指的是这里随处可见的宗教物品,按照他们的理解,即使是对著墙壁上的圣徽也可以祈祷,更别说路上还有木台和牧师出没。
极乐接著说道:
「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很多症状都被看做魔鬼的手笔,而在这种情况下你不会特别愿意将自己暴露在那些最虔诚的家伙面前。
「不过其实也还好,毕竟谁都能去教堂礼拜,而且以前在外面的时候,教堂礼拜的成员就是来来往往,不断变换的,所以我估计也不会有谁注意到我们。
说著,他们也逐渐地接近了教堂的位置。
周围的走廊已经出现了不少来参加礼拜的行人,而且马恩注意到其中并非只有他们这些精神病患者,而是有大约三成左右的医护人员。
这个比例显然高于医院里的人员比例,这也说明他们比起多数患者更加倾向于来参加礼拜。
而随著他们继续前进,走廊里也开始逐渐出现接待来者的牧师,他们有的在和过来礼拜的行人攀谈,有的则在分发某种小礼品。
「马恩?极乐?」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忽然叫住了他们。
马恩顺著声音看过去。
那里站著位身形瘦高的牧师,他全身都笼罩在长袍里,身躯笔直地过分,看著就像是披著布的电线杆,而不是穿著衣服的人类。
他还有张对马恩来说很陌生的脸庞。
极乐也有些意外,接著有些拘谨地挡在了马恩面前:
「治牧师。」
被称作治牧师的男子对他们笑了笑:
「这是你首次来参加礼拜吧,我以前都没见过你来这。」
极乐点了点头,接著侧身看了看有些茫然的马恩:
「治牧师,马恩最近……」
高瘦男子打断了她,面带温和的微笑说道:
「我知道,陈牧师给我讲了他的事情,对此我很遗憾,但是这就是我们活在这个世界的常态,我们只能接受这种摇摆不定的平衡。」
说完以后,他看向了马恩,神色从容地说道:
「你可能不认识我了,我叫做治恒者,也是陈牧师的朋友,没事,我们可以重新认识认识,我会引领你走向正道的。」
虽然发音有些怪异,但马恩还是听出来这个名字和什么东西相似。
那位创造了契约的魔鬼——制衡者。
马恩点了点头:
「陈牧师也建议我来参加下礼拜,净化魔鬼在我体内留下的痕迹。」
治牧师露出了莫名的笑容:
「那你来得正好,今天是我来讲道,既然如此我可以说点关于净化魔鬼的经文给你听,也适合我们这些信众们,他们都多少需要净化邪恶。
「去吧,找个近点的位置坐。」
说完后,他就接著跟其他的信众打招呼闲聊了。
而极乐也抓住这个机会,立刻领著马恩从他身旁穿过,像是在鹅卵石上爬行的蛇儿般溜进了教堂的大门。
明亮圣洁的光芒瞬间如潮水般拂过他的每寸视线。
说是教堂,其实屋内的景象更接近巨大的阶梯教室,只有讲台上的布置有著教堂该有的氛围,毕竟这里也并不是真正的独立教堂。
「呼。」进来后极乐才松了口气,接著她领著马恩朝房间后面的座位走去。
马恩这时也才开口问道:
「刚刚那位是……」
极乐压低声音说道:
「他是医院牧师里的几位领头之一。」
马恩点出道她刚刚反应的诡异:
「我怎么感觉好像你不是很喜欢他。」
极乐连忙猛地摇起脑袋,并且还有些后怕似地看了眼门口的位置,在确保没有看到制衡者的声音以后,才对著马恩低声说道:
「我不是不喜欢他,我是有点怕他。」
马恩跟著她在房间的角落里坐好了:
「怕他?他看起来很温和啊,他以前和你有什么误会之类的吗?」
在注意到极乐的反应以后,他就在怀疑这种畏惧会不会是以往他们间的某种关系的延续,极乐王子和制衡者也的确可能曾经有什么过节。
但极乐却再次摇了摇头:
「不是,别看他刚刚这么自然地叫出了我们的名字,但我和他根本不熟,而且我也没有听说你和他有什么交情,你可能都从没和他说过任何的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家伙是个怪人。」
马恩挑了挑眉:
「我们不认识?」
极乐重重地点头道:
「是啊,传说这家伙会记住医院里的每位患者,在我们遇到他前,他就会翻遍我们的所有资料,记住我们的长相,经历和病因。
「所有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马恩疑惑地问道:
「为什么,他是想要预防魔鬼的入侵吗?」
极乐又看了眼门的方向:
「我不知道,谁都不知道,因为你想想看,作为这里领头的牧师,如果你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和情况其实很正常,对吧?
「毕竟作为主的仆从,你有义务照看它的羊群。
「但问题是,他经常会像是刚刚那样抓住遇见的患者,并且完全不管不顾地直接找他们攀谈,而且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双方已经很熟了的样子。
「如果像是我这样已经知道他的情况了还好,但其实有些刚入院的患者根本不了解这位治牧师的风格,很容易被他这样吓到,以为他是什么魔鬼呢。
「其实你仔细想想,这样没来由地打招呼真的很诡异吧。」
马恩点了点头:
「的确。」
其实他还真有点说不准,因为他也不清楚什么事情才他们看来是诡异的,这个世界已经有很多诡异的事情被视而不见了。
极乐接著小声嘀咕道:
「而且这还不是最诡异的地方,我听说他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找到几位完全不认识他的患者,让他们去做些很奇怪的事情。
「比如说跟他共同吃午饭,聊些有的没的,又或者带著他们去进行运动比赛,而且不是他参与这场运动,而是让患者间相互比赛,他来当裁判什么的。
「而且我说的不是他去组织比赛,这其实很正常,问题是他总是忽然地找到几位不知情的患者,然后直接让他们去参与自己的活动。
「你想想看,如果他的目的是组织运动的话,完全可以自由报名啊?」
马恩点了点头:
「这么听起来,这家伙的确不同寻常。」
说是这么说,但其实这些行为对马恩反倒有点正常,因为制衡者以前就是个不太寻常的魔鬼,而且当裁判这样的事情好像也很符合他的身份。
极乐越说越来劲了:
「类似的事情他还做过很多,比如说让几个人去参加某种不知道是干什么的特殊测试,就好像是将患者当做实验用的小白鼠……」
马恩忽然问道:
「难道没有谁拒绝过他吗?」
极乐愣了愣,接著说道:
「他可是位牧师,哦,你是想说有没有谁发病了拒绝他是吧,这样的情况应该也会有吧,不过我倒是没怎么听说过,他好像也没有惩罚过谁。」
马恩立刻注意到了她这话的言下之意。
在她看来似乎任何人都不可能拒绝制衡者的请求,而且她表达这点的时候是将这视作某种自然规律,而不像是对牧师地位的敬畏。
在他们闲聊的时候,「教堂」内已经坐满了信众,而也有十位拿著乐器的牧师走到了讲台上,并且已经将乐器给架好了。
周围的嘈杂也随著他们的就位,开始逐渐变得越来越小。
直到寂静。
庄严又悠扬的管弦乐忽然交映而起,就好像有谁忽然给讲台上的乐团下了令,恢弘的乐声如同空气般,瞬间填满了整个阶梯教室。
接著,就是清澈纯真的童声吟唱。
马恩眨了眨眼。
这吟唱声正在他四周环绕,但是他视野范围内没有任何儿童的身影,而且也没有像是音响的东西。
他立刻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接著发现极乐已经在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多数的信众也同样闭上了眼睛,将双手搭在胸前做祈祷状。
还有少数信众倒是睁著双眼,但他们都目光热忱地望著讲台的乐团,甚至有的正在默默流泪,反正全都没有像是马恩这样东张西望。
看了看,马恩也尝试著闭上眼睛。
他眼前瞬间浮现了朦胧的幻想,尽管没有切确看见,但他却觉得自己看见了宛如天堂般神圣的景色,天使们如彩虹般划过天空,可爱的婴儿在云朵里嬉笑打闹,而音乐则像是雨点般自然地落在天堂里的每寸土地上。
啪。
马恩猛地睁开了双眼。
音乐却戛然而止,童声的吟唱也逐渐消失在远处。
他皱了皱眉。
因为刚刚的乐团成员已经不知所踪。
这时的马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在刚刚沉入幻觉以后,就想要立刻睁眼观察下周围的环境有没有不同,但是当他真的将眼皮给彻底抬起来以后,其实已经是演奏结束的时刻了。
就好像那段时间被刚刚的乐声给偷走了。
而且此刻多数的信众依然是闭著眼睛的,而那些睁著眼的同样保持对讲台位置的凝望,就好像那里依然有人在演奏著音乐。
这时马恩也意识到了。
他们睁著眼,但却从来都没看见过。
过了很久,他身旁的极乐才逐渐睁开了双眼。
她是第二位睁眼的。
因此极乐也看到了马恩所见到的景象。
所有人都依然沉溺在刚刚的音乐上。
见到这幕的极乐脸上也流露了些许惊讶,接著她转头看了眼马恩,似乎是想要询问眼前的景象,但是她没敢开口说话。
马恩也皱起了眉头。
这副景象到底是为了什么?
在旧世界里,他几乎见不到这样的情况,其实当时的天堂也具备著神力,而且他们也会做很多影响凡人的事情,比如说直接夺取人类的灵魂什么的。
但从来没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景象在他面前发生。
即使是有些看似神秘的宗教仪式,在马恩眼里应该也是清晰可见的,那些宗教仪式都只是某种外壳,用来掩饰他们的真正目的。
即使是对天堂对预言的实现,也是为了给天堂提供能源。
一切似乎都是如此有迹可循。
但新世界的情况却不同,他在经历完这次演奏以后,也并没有理解这次演奏到底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就好像这真的是某种不可解释的神秘仪式。
这也和他刚刚被偷走的时间很相似。
他不清楚自己在闭眼以后感受到了什么,也并不清楚这个过程里真正发生了什么事情。
虽然现在他并不具备原来的精神力量和控制局,但起码他也是个武者。
但作为武者的他也没法理解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