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就这两下子，还敢上台来和我打，换个骨头硬的再来！”</p>
随手把一个大块头轰下台，龙渊又开始在台上怼天怼地。</p>
“唉，兄弟我真是替你们担心呐，你们这身手，还探查遗迹？能活着走到遗迹门口就不错了，哈哈哈哈！”</p>
有实力组队探查遗迹的夜卫那可都是摇钱树，秦鬼他们怎么可能放手，别说秦鬼，就算是安云都不会这么做。眼下亲卫队的队员基本都是实力不济，或者是被边缘化的，尤其是秦鬼几人送来的队员，简直就是战五渣联盟。</p>
除了一个龙渊。</p>
所以这几天龙渊觉得自己简直是登上了人生巅峰，每天早上就来到引风台指名道姓地挨个挑战，不来？嘿嘿，如果你忍得住一个欠扁的声音在楼道里久久回荡，声声入魂，那就不来呗。几天下来，吴殇手下的队员一个个都洋洋得意，而古寒那一队作为被打败的最多的一对则十分不爽，见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但即使这样，五位队长也没有在队员之间比试的时候露面，似乎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反倒是风镜卫那边来了好几次人。</p>
一年将尽。</p>
今天引风台格外热闹，因为从没上台比试过，甚至连台下观战都没有过的女夜卫们也来了。顿时，在场的各位雄性虽然脸上依旧是冷酷的表情，可是体内荷尔蒙早已爆表，一个个伸胳膊捋袖子争先恐后地往台上蹦，不过用不了几个回合，就都被龙渊给打了下来，成了可怜的背景墙，台上出尽风头的龙渊自然是洋洋得意，双手叉腰，大有天下无敌的气势。</p>
“哼，龙渊是吧，我来会会你！”</p>
似乎是看不惯龙渊趾高气扬的神态，娇喝之后，一道身影倏忽之间闪到台上。龙渊定睛一看，来人是个女子，身材高挑，气质冷清，长长的马尾辫直垂到腰间，深蓝色的衣衫上沾着些许灰尘，宽松的裤子看起来更像是一条长裙，身后背着一条和她差不多高的长棍，正淡淡地看着前方。</p>
这个女子的上台瞬间把台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龙渊心中一动，问道：“呦，还是个美女，你是九妖一队的还是莫莲一队的？”</p>
女子并没回答他，反手把背后长棍握在手中，叱道：“狂妄，队长的名字也是你叫的？”</p>
说完，女子根本没给龙渊反应的机会，猛地一甩手，金属长棍带着一阵破空之声直射龙渊！</p>
“我去，你个小娘们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就动手啊！”龙渊虽然嘴上叫得九曲十八弯，好像吃了多大亏一样，但手上可一点不慢，黑雾涌动，把龙渊脚下的地面染成了黑色，当长棍飞进黑色地面的范围之后，如同深渊一般的黑暗里突然探出漆黑的触手，可奇怪的是，这些触手并没有如预料之中缠上女子的铁棍，而是直挺挺地撞了过去！</p>
至此，龙渊才开始真正地施展他的能力。</p>
就在黑色的触手即将和铁棍撞在一起的时候，本来极速前进的铁棍却突然生生停止，黑雾凝聚的触手一击不中，闪电一般倒卷而回。刚刚还离龙渊将近十米距离的女子不知什么时候欺身而上，有些粗糙的手正抓在棍尾，身上的黑雾已经开始翻腾。</p>
龙渊一惊，急退！</p>
女子发出一声轻轻的冷哼，身影一闪，竟然直接撞进了龙渊脚下的黑色区域里面，一个人，一条棍，拨，扫，抡，劈，残影纷飞，一条条黑雾凝聚的触手被刚猛的力道直接抽碎，然后又不依不饶地从龙渊脚下的黑暗里探出，如此周而复始，一时间两人僵持不下。</p>
终于，在两人打了将近一刻钟的时候，台下的女子队伍里似乎有人忍不住了，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对着台上大喊一声：“楚卿，打败他！”</p>
其实，这么多天过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了一种隐隐约约的冲动，只是大家已经习惯了原来的气氛，谁也没有踏出这一步。而今天，终于有人把这一层薄薄的，但又坚固无比的隔膜，轻轻地，捅破了。</p>
龙渊很多人都认识，楚卿应该就是台上女子的名字了，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顿时波澜四起，喊声大作。</p>
“楚卿，打败他，让他亲妈都认不出来！”</p>
“楚卿，我看好你！”</p>
“楚卿，我喜欢你！哎呀，你们打我干什么？”</p>
台下顿时乱成一团，不过大部分都是给台上的楚卿喝彩的，这下龙渊的伙伴坐不住了，他们之前虽然根本不认识龙渊，也懒得管他是输是赢，但几天下来，这些队员的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种共同的感觉——既然同为一队，那么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说不知道对错，但是心里被这种悸动冲击的感觉，真的不错。此时见龙渊势孤，台下一群人顿时来了脾气，打我打不过你，喊我还喊不过你吗？</p>
几十个大老爷们顿时扯着嗓子鬼嚎了起来，瞬间就把女子的声音盖了下去，这几天被龙渊虐惨的古寒队伍见到女夜卫抵挡不住，立刻加入了支持楚卿的一方。</p>
此时台上的比试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一波高过一波的音浪肆意地在空气里传播着，震动着。空旷孤寂的星光在冰冷的空气里无声，无形，无知，无觉地流淌，会不会也因为这几百年里终于苏醒的，终将苏醒的什么，而悄然泛起一丝温柔的波澜？</p>
五名队长此时正站在风镜卫任务大厅的顶楼，有些惊讶地看着下面空前热闹的引风台，每个人眼中都有着一丝震撼，还有那么一点点，羡慕。这几天没露面的初衷只不过是想通过队伍之间的对抗产生压力，从而尽快消磨队员之间的隔阂，在最短的时间里形成战斗力，可是眼前的场景，似乎，这效果有点过于好了吧？</p>
五人还沉浸在刚刚的惊讶里，引风台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直接把周围的喝彩生生打断，只见楚卿和龙渊的黑雾都已经消散，两人双双口吐鲜血，半跪在地，脸色苍白，喘息不止。</p>
古寒五人一惊，急忙从楼顶直接飞跃下来，古寒和吴殇落在龙渊身边，九妖和莫莲落在楚卿身边，荆离则直接落在台下。</p>
龙渊看到古寒和吴殇，双眼明亮，勉强笑了笑，说道：“这……这一架，打得还真过瘾，到了后面，根……根本停不下来啊……”</p>
古寒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同样虚弱的楚卿，只见这个女子眼里也同样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战意，反倒是有点像他们五个先前在地下决斗场里和锁匠过招时的场景。</p>
吴殇递过去一瓶黑果水：“先喝了吧，外伤慢慢修养就是。”</p>
龙渊点了点头，结果手伸到一半却停在半空，眼睛盯着黑果水看了半晌，龙渊才慢慢说道：“吴队长，现在，外用黑果水会不会效果更好？”</p>
落针可闻。</p>
引风台周围的夜卫都在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龙渊，可此时龙渊心中只却只有一句话：只要不作死，那就放开了作，谁怕谁啊。</p>
五位队长的目光让龙渊多少有点不自在，而且之前那个夜卫惨死的场景他也是看得清清楚楚。犹豫了片刻，龙渊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咬了咬牙，问道：“吴队长，是不是现在外用黑果水，效果会更好？”</p>
吴殇眼里闪过一丝沉吟，片刻之后才说道：“不错，你身上应该有不少棍子抽出来的瘀伤，内服黑果水至少要两到三天才能恢复，外用的话，只需要最多二十分钟左右就能痊愈如初。”</p>
即使已经知道黑果水外用会十分痛苦，可这样的回复速度还是让人动心。吴殇身为队长，也根本没必要在这么多人面前信口开河，思考了半晌，龙渊再次抬起头来：“好，既然黑果水效果这么好，那我来试试！”</p>
台下没人回应，甚至没人发出一点声音，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不一样的神情，有怀疑，有同情，又敬佩，还有期待。龙渊的眼睛从台下扫过，哈哈一笑，随后解开上衣，露出结实的，还有十几条横七竖八的恐怖淤青的上身，对着吴殇点了点头。</p>
“咔。”</p>
吴殇没有多说，轻轻地拧开了瓶盖，这一个细小的声音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漏了一拍，包括龙渊。清澈的黑果水从细小的瓶口汇成一股晶莹的水流，在星光的照耀下，闪着冰蓝的光芒，汇入了小小的瓶盖里，十分的，瑰丽。</p>
“你的伤并没有见血，所以不需要太多的黑果水，等会我会把黑果水倒在淤青上，切记，不要乱动，不要催动黑雾抵挡，否则谁都救不了你。”</p>
龙渊再次点了点头，跪坐在引风台上，双手撑地，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固的姿势了，躺下虽然平稳，但是身体无处着力，很可能会因为疼痛而翻滚，倒不如现在这样。</p>
一点细微的黑雾在手上显现，深吸了一口气，吴殇猛然低喝道：“来了！”</p>
瓶盖里的黑果水瞬间飞出，准确地落在龙渊身上淤青的部分，轻微的“滋滋”声在夜风里传来，如同催命的鬼哭。龙渊的眼睛猛地睁大，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进了他的眼白，冷汗涔涔而下，即使知道不能乱动，可他的身体依旧筛糠一般颤抖着，剧烈的疼痛冲击着脆弱的神经，龙渊拼命地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来，只在喉咙里发出一点痛苦的闷哼。</p>
此时，台下的气氛紧张的让人窒息，所有人的心跳都随着龙渊的颤抖起起伏伏。台上也没好到哪里去，这个节骨眼，几位队长只能看着龙渊在痛苦里挣扎，即使他痛死了也无能为力，打晕他？呵呵，这种疼痛除非杀死他，否则就算把他打晕他也会立即痛醒过来，说不定醒来的时候还会本能地催动黑雾，那才叫真的没救了。</p>
时间不紧不慢，一分一秒地流逝，可是对于在引风台这些人来说，这十几分钟却不亚于十几年那样的漫长。</p>
终于，在将近二十分钟之后，龙渊才长长地，重获新生一般地呼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了引风台上，汗水在身下汇成了一滩。吴殇急忙上前给他灌下一口黑果水，片刻之后，龙渊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龙渊身上那恐怖的淤青已经全然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p>
古寒几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唉，看别人用黑果水怎么比自己用还累？</p>
吴殇看着还没从震惊里回过神来的龙渊，平静地问道：“感觉如何？”</p>
龙渊傻呵呵地回过头看看吴殇，又低头看看恢复如初的身体，眼中爆发出了极为明亮的神采，大手一甩，摆了一个极为骚包的姿势。</p>
“真他奶奶的爽！”</p>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欢呼，还夹杂着噼里啪啦拍巴掌的声音。不远处的小屋里，锁匠正站在窗边，远远地看着欢腾的人们，苍老的脸上不由得浮现了一个开心的笑容。</p>
“好，真好，不过，再等几天可就有你们受得了。”</p>
接下来的几天里，古寒五人没有再隐藏，只要引风台上有比试，他们就一定会到场，如果有队员受了伤，需要外用或者内服的黑果水，一律由五名队长提供，在这样的氛围里，一些实力出众，或者潜力巨大的夜卫脱颖而出，被古寒几人一一记在心里。</p>
今年的最后一次黑藤暴动，开始了，一阵阵黑藤的摩擦声和有些刺耳嘶吼声不断地在城外响起。</p>
和以往的黑藤暴动一样，平民可以在内城休息，或者去到外城闲逛，夜卫们依旧要巡逻守卫，城里没了其他城市的人，显得冷清了不少。</p>
亲卫队的队员们自从暴动开始，就再没去过引风台比试，似乎，突然没了那个心情。</p>
古寒此时正站在房间的阳台，这一次黑藤的暴动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这让古寒有些放心不下。而且，眼前的东风城明明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可是他却总觉得有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里蠢蠢欲动，搞得他坐立不安，似乎在这深蓝的夜空上方正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呼唤他一样。</p>
迎着冰冷的风深吸一口气，古寒慢慢地闭上眼睛，无形的波动潮水一般以古寒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荡开。古寒想要用这种方法先行观察一下城外的情况，如果真有什么异动，等会就亲自去外城转一圈。</p>
“呃……”</p>
脑袋一阵剧痛，古寒急忙睁开眼睛，刚刚忽然有一股意识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差点把古寒的脑袋撑爆。抬起手轻轻揉搓着太阳穴，古寒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和惊喜，犹豫了片刻，古寒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这一次无形的波动不再像刚刚那样一下子放开，而是层层递进，步步为营，慢慢地向四周铺了过去。</p>
找到了。</p>
那股浑厚的意识再一次出现，不过这回因为没有冒进，所以古寒并未觉得有什么不适。此时，在古寒的精神里看去，整个东风城都被这庞大的意识包围，她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影响着身在其中的每个人。</p>
只是，这个意识看起来，似乎，有点薄弱。</p>
古寒好奇心起，催动精神慢慢地向着这个意识探入，如果有什么意外，他也有立即退出的余地。不过事实证明，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刚刚的反弹只是因为用力过猛，这一次古寒的精神几乎是毫无阻滞地融入了这庞大的意识中，一瞬间，东风城的一切尽收心底，古寒觉得自己就是创造万物的神，俯视众生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只要古寒愿意，他甚至可以去干预，去控制。</p>
太美妙了。</p>
古寒慢慢地把心里那种飘飘然的感觉收起，控制着自己的精神仔细的观察着东风城的一切，巡逻的夜卫，工作的平民，还有正在打磨零件的屠老，擦拭电梯的白老，坐在房间里若有所思的秦鬼，在城头上眺望远方的如姬，正在教训手下的迟怒，正在研究机关的丫头，正在开锁的锁匠，还有已经招募了四名队员，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亲卫队任务大厅的曲言，一切的一切，无比清晰，只是一旦延伸到了城外这个意识似乎就会急剧减弱，勉强能分辨出大片的黑藤，其他的就完全看不清了。</p>
心满意足地在城里转了一圈，古寒才把精神探入到夜卫的居住区里，然后，他呆住了。城外的人虽然身处在这庞大的意识中，但本身都是和这意识隔离开来的，可这楼里的人却有一大部分都融入了这意识里面。古寒心里一惊，仔细看了一遍，脸色阴晴不定，因为他发现，与这庞大的意识发生融合的，全都是亲卫队的队员。</p>
祸福难料。</p>
正在古寒想做点什么的时候，一个轻飘飘的声音在他心里响起：“别慌，这个意识是没有恶意的。”</p>
这声音，九妖？</p>
古寒慢慢尝试着回应道：“九妖？是你吗？”</p>
“嗯，是我，这个意识每到一年年底的时候就会出现，你是第一次见到，以后就会熟悉了。”</p>
这样一种通话的方式似乎蛮好玩的，古寒问道：“这玩意是属于某个人的吗？”</p>
九妖的声音继续响起：“应该不是，我没在其中感觉到任何意念，而且，这个意识在逐年变得薄弱，可能再过个几年就完全消散了吧……”</p>
古寒哦了一声，心里有点可惜，这种无主意识的存在相当于极大的强化了他的能力。忽然，古寒想起了什么，问道：“九妖，你刚刚说每到一年年底的时候这个意识就会出现，那也就是说，黑雨城里也有这玩意？”</p>
九妖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不错，黑雨城曾经也有，那时候我还小，妈妈也还在，到了年底，我们会躲在城里的两个地方，用这个意识作为桥梁通话……”</p>
哪壶不开提哪壶，古寒此时真想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尴尬了好一会才试探着说道：“那个……以后每年年底，我可以和你说话……呃，怎么样？。”</p>
长久的沉默之后，九妖清冷的声音方再次传来：“好。”</p>
古寒呼出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放了下来。见九妖不再说话，自己便又开始借着这庞大的意识在东风城里四处偷窥，玩的不亦乐乎。</p>
只是没人知道，在引风台顶层，夜色下，莫莲闭着的眼睛里，慢慢流下了一滴清冷的眼泪。</p>sxbiquge/read/64/645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