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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内的光线昏暗,只有墙角的吞魔罐里,偶尔闪过一丝幽冷的金属光泽。
王腾捏着那把生锈的铁钥匙,指腹在粗糙的表面摩挲。
这锈迹不正常。
并不是岁月侵蚀留下的氧化层,而是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痂。
这是“剑煞血锈”。
只有在极凶的剑阵中浸泡百年,或者被无数剑修的精血浇灌,才会形成这种能够隔绝神识探查的硬壳。
“难怪那枚青铜戒指的主人到死都没能打开剑冢。”
王腾指尖发力,试图抠下一块锈迹。
纹丝不动。
这层血锈比精铁还要硬上三分,而且带着一股极强的韧性,硬抠只会毁了钥匙的灵性。
“得磨。”
王腾看向脚边的吞魔罐。
罐子里,那株嗜血剑竹正舒展着灰白色的叶片,根须在泥土中蠕动,似乎在消化那颗金丹残片散发出的丹气。
剑竹天生嗜血,又经过庚金之气和魔骨的淬炼,正是这层血锈的克星。
王腾将钥匙扔进罐子。
“干活。”
他轻拍罐壁。
“沙沙……”
剑竹的根须瞬间有了反应。
数十根细若游丝、却坚韧如钢的紫黑色根须,像是一群闻到了腥味的蚂蟥,瞬间将那把生锈的钥匙包裹得严严实实。
“滋滋滋……”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石屋里响起。
那是根须在啃噬、打磨血锈的声音。
王腾盘膝坐在旁边,开启轮回之眼,死死盯着罐内的变化。
随着根须的蠕动,那一层层暗红色的血锈开始剥落。
剥落的瞬间,并没有变成粉末。
而是化作了一缕缕赤红色的烟雾,被剑竹贪婪地吸入体内。
这血锈里,藏着葬剑谷外围的剑煞之气,对于剑竹来说,是大补的“磨刀石”。
一刻钟。
两刻钟。
直到那层厚厚的血锈被彻底磨平,露出了钥匙原本的真容。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材质非金非木的古怪钥匙。
钥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云纹。
而在钥匙的顶端,镶嵌着一颗只有米粒大小的透明晶体。
晶体内部,有一道极细的银色游丝,正在缓缓游动,指向东南方。
“剑气指南针?”
王腾伸手,将钥匙捞了出来。
入手冰凉,却不再有那种沉重的滞涩感。
那颗透明晶体里的银丝,感应到了王腾体内的星陨剑气息,竟然微微颤抖,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剑鸣。
“嗡。”
王腾心头一跳。
这东西不仅是门票,还是个活的探测器。
它对高阶剑气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和指引。
“好东西。”
王腾将钥匙贴身收好。
有了这东西,以后若是再有剑阁的废料送来,哪里藏着好货,这钥匙一扫便知。
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了一阵重物落地的闷响。
“轰!”
地面震颤,灰尘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韩瘸子!接货!”
是个粗犷的大嗓门。
王腾收敛气息,皮肤下的银光瞬间隐没,重新换上那副畏畏缩缩的表情。
推开门。
只见三个身穿杂役服饰的壮汉,正从一辆板车上卸下几个巨大的木头人。
这些木头人通体漆黑,是用坚硬的“铁桦木”雕刻而成,身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剑痕、刀孔,有的甚至缺胳膊断腿,看起来破败不堪。
“这是演武场刚换下来的‘试剑傀儡’。”
领头的壮汉抹了一把汗,一脸嫌弃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木头人。
“这批傀儡用了十年,里面都被剑气打烂了,修都没法修。长老让拉来劈了当柴烧。”
“劈了?”
王腾看着那些浑身是孔的傀儡,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铁桦木可是制作盾牌的上好材料,虽然被打烂了,但木质本身的硬度还在。
而且……
他怀里的那把黑色钥匙,此刻正在微微发烫。
尤其是当他靠近其中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傀儡时,钥匙里的那根银丝,疯狂地指向了傀儡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剑孔。
“是是是……几位师兄辛苦……”
王腾点头哈腰地接过清单,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等那几个杂役骂骂咧咧地走了。
王腾并没有急着去劈柴。
他走到那个半截傀儡前,伸手摸了摸那个剑孔。
触手冰凉。
但在那冰凉之下,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锋利、且凝而不散的意念。
“剑意残留?”
不对。
普通的剑意,十年早就散了。
除非这傀儡里,嵌着什么东西,锁住了这道剑意。
王腾拖着这具几百斤重的残破傀儡,转身进了石屋。
关门,落锁。
他并没有用斧头劈。
而是伸出那只乌金色的银爪,顺着那个剑孔的边缘,一点点撕开坚硬的铁桦木。
“咔嚓。”
木屑纷飞。
随着木质被剥离,一点刺目的寒光,在傀儡的最深处显露出来。
那是一截断裂的剑尖。
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透明,仿佛是用某种水晶打磨而成。
它并没有生锈,也没有被岁月侵蚀。
反而因为常年深埋在铁桦木中,吸收了无数后辈弟子击打在傀儡上的剑气,被“养”得更加晶莹剔透。
“无影剑的碎片?”
王腾瞳孔微缩。
这可是传说中只有结丹期剑修才能驾驭的本命飞剑材料――“天河星砂”。
这截剑尖,估计是哪位长老在试剑时,不小心崩断在里面的。
因为无影无形,神识难查,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直到今天,被这把对剑气极度敏感的钥匙给揪了出来。
“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
王腾捏起那截透明的剑尖。
这东西锋利无匹,且自带隐形属性。
若是把它镶嵌在“影杀”丝线的顶端……
那以后杀人,就真的连影子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