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8年的9月下旬的日本社会,经济发展到达了有史以来的最高峰,社会的繁荣空前。
这不仅仅体现在股市和楼市再创历史新高,身处其中的人们纸醉金迷,在物质的狂欢中追求极致的奢华,拼命的挣钱和拼命的花钱,
也体现在了东京巨蛋开幕,并且成功举办了泰森的拳赛。
还有青函隧道和长濑大桥这两个投资巨大,耗时数年的基建项目也终于得以建成开通。
可以说,现在整个日本无论是人们的信心还是荷包都是鼓鼓的,全都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中。
所以尽管宁卫民离开日本东京只有不到三个月左右的时间,但当他回来的时候,还是会为了日本社会方方面面的诸多新变化,而感到惊奇和新鲜。
首先,就是消费环境方面。
是的,这个时代日本社会已经达成的共识是——刹那主义。
说白了,就是及时行乐的意思。
为了赚钱,日本各个行业的商家也是丧心病狂,不断的鼓励这种享乐主义。
不管国内国外的任何节日都死命地往情人节上靠,除此之外,还推出各种会员日、纪念日等等各种活动吸引年轻人消费。
在商家的忽悠下,在每一个节日或者什么纪念日,情侣们都要互送礼物,且为了攀比,劳力士、LV等奢饰品也屡见不鲜。
通常日本未婚朋友之间见面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男(女)朋友送了你什么礼物?”
于是不仅步入社会的年轻人,都被洗脑成功,坚定不移的成为了“消费狂热”的爱好者,现在就连还在上学的少男少女也深受这种社会氛围的影响,变成了沉溺在物欲中的商家猎物。
如今的日本东京,公司职员都开始以日产西玛为代步工具了。
这款车以其足以能和奔驰、宝马这些车媲美的豪华配置和强劲性能,迅速赢得了日本消费者的青睐,成为当时日本市场上的热门车型。
而学校中的少年男女们,无论是通过从家长手里拿到的零花钱,还是通过自己打工和援助交际换来的金钱,买古琦、香奈儿和LV的产品,也成了一种普遍现象。
但这仍然不是日本社会消费潜力的全部。
因为就连到了这个时期,甚至就连一向奉行勤俭的日本中老年人也成了国外消费的主力军。
当宁卫民回到日本的时候,一个新词成了日本报纸上经常会看到的字眼——欧巴桑大队。
这个词是指,一到假期,一堆烫着卷发,穿着人字拖的大妈坐着飞机出国到处疯抢名包香水。
她们会旁若无人插队喧哗,无视禁烟标识,随意触摸博物馆藏品。
为此,梵蒂冈已经出台了专门针对日本人静肃令。
比利时和意大利的人文景区则开始限制日本人进入。
美国的时代广场开始有了日语标识,禁止日本人大声喧哗,乱扔**。
《每日邮报》甚至对这种现象专门发文讥讽,标题就是《素质低下的日本游客》
于是随着“欧巴桑大队”名声迅速享誉海外,日本的外务省和日本媒体都坐不住了。
外务省为了挽救日本的民族声誉,不但让媒体发文呼吁,甚至专门为出国旅游的这些大妈,把文明行为提示在飞机上放的地步。
但是很可惜,效果不大。
宁卫民从大和观光收到的信息反馈就是,对这些欧巴桑,旅行社是既渴望又头疼。
这个群体到了外国,是真的愿意爆买,消费力超强。
但是她们惹来的麻烦也是真多,旅游团几乎处处遭受白眼,需要花费大力气去替她们各种擦**。
而得知这些情况后,考虑到最近自己拉杆旅行箱的销量也因为这些欧巴桑的购买激增,宁卫民也有点迷茫了。
他不知道自己代理的三个品牌旅游拉杆箱,会不会因为这些欧巴桑的购买,在商誉上带来负面影响。
其次,购买力变强不但让日本的老百姓爱上了消费,日本的企业更是钱多到没地儿花的地步。
所以日本企业在他们已经掀起的全球购买热潮进一步加剧了爆买的行为。
可以说日本企业的投资标的,目前已经不再局限于关岛和夏威夷的旅游地产了。
日本各大财团开始真正的走出亚洲,大量的在国外购买不动产和企业。
况且当时距离二战结束并不算太过遥远,很多的日本政商界的高层都经历过二战,了解当时日本的惨状,他们无不对对美国带有复仇的意识,日本经济的高速发展也给了他们一些胆量。
像时任日本首相的竹下登就在公开场合自豪的宣称,日本已经实现牛肉和橙子的自由了。
同时还嘲讽驻日美军,说日本物价太高,驻日美军没法上街,只能在船上互相传染艾滋病。
这分明就是嘲讽美军的军饷连找……都付不起钱啊。
这对一向对美国爸爸卑躬屈膝的日本来说,简直是已经暴露要造反的迹象了。
于是乎,美国也就成了日本砸钱的第一标的。
此时最具代表性的消息,就是丰田直接投资二百二十亿美元在美国开工厂。
索尼公司也与美国哥伦比亚公司开始进行秘密接触,准备进军电影制作。
而且除此之外,日本人还在海外批量购买了数量可观的古董和画作等收藏品。
在日本人购买的大量物品中,要说最有名气,最引人瞩目的,当然就是咱们前面已经反复说过的那幅梵高名作《花瓶和十五朵向日葵》了。
这幅画其实是1987年,日本安田公司的会长后藤泰男花了五十九亿日元的天价在伦敦拍卖会上拍下的。
价合两千二百五十万英镑,或是三千九百七十万美元。
据说当时后藤泰男在现场举牌拍下这幅画的时候,仅仅四分钟,就将价格从底价十亿拍到了五十九亿的天价,传下了全世界油画价格之最。
由此足以看出安田公司的财力和气魄了。
可是这毕竟是发生在去年的事儿了,为什么到了1988年的今天,还要一说再说这幅画呢?
因为这幅画拍下来之后,对于日本国内的影响堪称巨大,正是这幅画,引起了日本全国的“向日葵热”。
要知道,安田保险公司购入此画送回日本后,并没有藏起来,而是在日本各地展出,给全国的民众观看。
这样一来,这家伙不但通过这种方式,成功的激发了日本人的民族自信心和自豪感,也把自己的安田保险打造成了一个财大气粗的样板,让日本民众对安田保险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和信任感。
更是直接促进了安田公司的保险业务增长,这才是后藤泰男的本来目的。
那不用说,看到买入名画还能带来如此巨大的声誉。
甚至就连日本各大名校的毕业生都开始把安田保险当做优先考虑的就业企业,其他的日本企业哪里还能坐得住?
于是各大财团纷纷出动,开始效仿这种做法。
因此,这一年全球各大艺术品拍卖场都能看到日本人的影子,而西欧名画更是价格飞涨。
很快,日本零售业巨头三越百货公司在伦敦苏富比下毕加索的名作《杂技演员与年轻丑角》,西浦百货公司则以十三亿日元购得莫奈的名作《睡莲》。
此外,金融大亨高桥治宪也购买德国现代艺术大师基弗的十一幅作品花了逾千万美元,地产大亨鹤卷购买塞尚的《水中倒影》也花了五百多万美元……
就连日本的各大国立美术馆也不甘落后,随之展开了空前的“大换血”,去欧美购置了大量的西方艺术品。
其中,仅东京都现代美术馆买下美国波普艺术家利希滕斯坦的《发带少女》就花了六亿日元。
可以说,这一切的一切,起因都要归结在安田保险购买的那幅梵高的画作。
那不用说,这种行情下,日本国内的艺术品市场也涨疯了。
像宁卫民当初从三原正恒手里,以上亿円高价买走的那八十多幅画作,价格涨了四倍也不止。
原先他用来进行贿赂,用高于市价投下去一亿円早就变成了将近三亿円了。
如果算是他放在京都和大阪坛宫饭庄分店,用来骗保而损失的那几幅画,一定可以超过三亿円。
可以说是他为了冲奖,最划算的一笔交易了。
以至于三原正恒现在都想要再买回去,主动找到宁卫民来询问,他想不想出手?
于是正好,宁卫民又以两亿五千万円的价格打包卖了回去。
这笔交易的好处,收获了翻倍的资金还在其次,关键卖了三原正恒一个人情。
虽然现在邓丽君已经不在乎日本唱片大赏了,可松本庆子还把入围当做梦想呢。
而且宁卫民为松本庆子筹画音乐专辑早就在上半年,在日本开始发售了。
目前来看,他们从法国买到的《篷车里的维纳斯》翻唱的日文版《维纳斯的风景》销量相当猛,已经快要追上了当初松本庆子成绩最好的《爱的水中花》的成绩了,超过毫无悬念。
同张专辑里除了这首歌,还有翻唱的法国经典歌曲的《玫瑰人生》,以及宁卫民通过邓丽君跟宝岛那边词曲作者买到的《掌声响起来》,翻唱的反响都不错。
所以说,只要有了三原正恒的帮助,宁卫民觉得,起码今年唱片大赏的一个金赏是不会落空的。
既赚到了钱,又能弥补自己妻子的遗憾,何乐不为啊。
至于最后,那就得说说日本政界的事儿了。
因为在当下泡沫泛滥的经济大势下,就连日本的政客们也不能免俗,现阶段重大的**动向无不是以经济为核心的。
目前对日本国民生活影响最大的,莫过于消费税的推出。
在此前,日本一直实行的都是以直接税为主体的税收制度,间接税则主要针对特定的商品和服务有选择地进行征收,征收范围有限。
但随着石油危机之后的日本经济增速放缓,以直接税为主体的税收制度开始显露弊端,同时,受社会保障支出增加等因素的影响,日本财政收支出现恶化。
日本财政赤字不断扩大,**不得不开始大量发行国债。
正是为了摆脱财政困境,日本有些政客才提出了消费税的构想,本质上其实就是增值税。
只不过,这种多收钱的事儿,怎么都不讨好,从七十年代起,抱有这一主张的日本政客就会遭受各方各面的攻击,被骂的狗血淋头。
无论是七十年代的日本首相大平正芳,还是八十年代中早期的中增根康弘,只要提出消费税的议案,无不遭到社会民众和在野党,甚至执政党内部的全盘抵制。
但时间到了八十年代的后期,的确不一样了。
由于日本社会当下钞票泛滥,信用扩张已经到达极致,股市楼市给日本带来了无限的憧憬,每个人都开始相信日本的股市和楼市没有天花板,未来日本只会更好的神话。
所以无论是民间还是政界和商界对于税负增加的反感大大降级,已经没有什么人抵触消费税的出现了。
毕竟现在赚钱太容易了,大多数人的钱都多得不知道怎么花了,连蔬菜店的老板每天晚上也是歌舞升平的。
再加上竹下登这次也对税收政策做了变通,他采取征收消费税与降低所得税相配合的混合策略,并非像过去一样一味给百姓增加负担,最终算是成功推动了消费税的立法。
目前已经基本敲定,从次年,消费税法开始实施,日本消费税将会以3%的税率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这或许是日本泡沫经济对于日本这个国家财政方面唯一正向的推动力了。
否则的话,日本**是没可能完成消费税立法的,就冲这一天,竹下登这个首相也不算是无所作为。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即便是推动此事的竹下登,在这个日本金钱泛滥的环境下也没办法保持廉洁,就是在1988年,已经接连有两件经济贿赂大案牵扯到的他的身上了。
第一件事,1988年7月爆发的瑞可利事件,日本各媒体揭发瑞可利以低价向政界要人赠送瑞可利Cosmos未上市股票,政界要人再于市场上高价抛售的行贿手法。被卷入此事的**要人几乎覆盖了**的所有党派要人,首相竹下登也赫然在列。
第二件事,就是更著名的且性质相同的利库路特事件,几乎是以同样的手法,利库路特公司的会长江副浩正用自家公司的低价股票贿赂**各大身居要职的政客和日本电信电话公司会长真藤恒,而且最具戏剧性的是,有些政客因为事发引咎辞职,而那些自诩清白的接任者上任没几天,便同样被查出接受了贿赂,黯然下台。
正是这样的事件,几乎把**的公信力打到了冰点,日本的民众已经开始拒绝再相信执政党的话了。
这样的**局面,就连宁卫民都看得傻眼了,现在他每天都免不了要打开电视,买一堆报纸来当吃瓜众。
说心里话,他知道过去旧社会的**烂,几乎各个要员都贪污受贿,他可没想到,八十年代的日本**居然也能烂成这样。
不过要是仔细想想其实也合理,贪腐最适合的土壤不就是经济景气度嘛,否则要是穷的时候,想贪也没的贪啊。
或许正是日本经济空前的兴旺,才造就出了这样的一批贪腐成性的政客。
当然,有一说一,这个时代的日本**即便是如此之烂,但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这一时期还发生了另一件事,就足以说明这一点。
1988年10月,日本中部城市岐阜地方法院,就对扯落共和国国旗的暴徒进行了判刑,给了共和国一个比较满意的交代。
这件事具体发生在1988年6月21日,当时在岐阜县**举行该县和共和国JX省结为友好县省关系的签字仪式时,有15名当地右翼分子将宣传车开至县府大楼前进行捣乱,几名暴徒居然当众将挂在5米高旗杆上的五星红旗扯下。
此事发生后,应华夏方面的要求,日本**及有关当局及时抓捕,并依法惩处了肇事者。
时隔数月后,岐阜地方法院最终对4名被告分别判处1年零3个月、10个月、8个月和6个月的徒刑。
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起码对于中日友好的诚意,这个时代的日本**还是过得去的
这个时代的日本对于反战和尊重和平,也不是只是嘴上说说,还是有清醒的认知的。
所以在这样的环境下,日本右翼分子没有多少生存空间,暂时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而这或许是宁卫民对这个时代的日本**唯一认可的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