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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洛斯特站在擂台中央,把属于自己的暗紫色薄雾重新凝聚在双拳上。他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不再是学拳时那种专注但温和的目光,而是某种更冷、更硬、更像他独自守在流浪行星核心里熬过漫长岁月时的模样。
“你刚才教我拳法,我学了。现在我就是我。你不是想看我真正的样子吗?”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暗紫色薄雾从指缝间溢出落在擂台石板上,立刻腐蚀出细密的凹坑。“这就是我真正的样子——不是创世者的儿子,不是执念碎片,是一个来找你收债的人。你身上那块碎片,是我父亲的心跳。我要把它带回去。你给不给。”
塞克洛丝看着他手里那团重新凝聚起来的暗紫色薄雾,又看着他左眼眶里那颗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的光核。他把身上的旧外套脱下来往擂台边的石柱断面上一扔,外套稳稳落在慕容寒梅怀里。
“刚才教你拳法,我一直在收力。现在不用了。”他双手垂在身侧,没有任何起手式,“你放开打——把你所有的暗能量、你爸留给你的、你自己凝出来的,全砸过来。我接得住。”
卡洛斯特没有再说话。他双拳在胸前对撞,暗紫色冲击波从撞击点炸开,整片擂台的石板被掀翻了好几排。紧接着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不是瞬移,是纯粹的速度快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不上。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塞克洛丝面前,右膝撞向胸口,膝头上凝聚的暗能量还没碰到人就把塞克洛丝身后的空气压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这一膝如果撞实了,肋骨和身后的地面都会被砸碎。
塞克洛丝没有躲。他在膝头撞过来的瞬间侧身让过正面冲击,右手从侧面拍在卡洛斯特的膝盖上往外一推,借力把膝撞的方向偏转了半寸。膝头擦着他的胸口掠过去,暗能量的余波把他胸口的衣服撕开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道血痕,说你这一膝叫卡洛斯特膝,是你自己的招。说完握住卡洛斯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右膝,顺势把人从空中掀翻砸向擂台正中央。碎石冲天而起,以卡洛斯特落地点为圆心半径几米内的石板全部碎成了蛛网状。
卡洛斯特从碎石堆里翻身而起,嘴角挂着一丝暗紫色的血痕。还没站稳,塞克洛丝的拳头已经到了——这一拳没有任何招式,纯粹是在他起身的瞬间本能挥出。拳锋砸在卡洛斯特左肩上把人砸飞出去撞在擂台边缘的断柱上,断柱拦腰碎裂。
卡洛斯特从断柱残骸中站起来啐掉嘴里的血说我刚才那一膝换别人已经死了,你不但躲了还有空反击——为什么你每次都能预判我的动作。
塞克洛丝指了指自己左肩:“你发力之前左肩先动了。你学会了我的拳法,但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半寸,够我看见了。”
卡洛斯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主动把左肩往下沉了一丝。“既然你抓的是我的习惯,那我就把这个习惯也改掉。”话音落下他的左肩没有再沉,暗紫色薄雾从全身各处同时迸发,不再单独凝聚在拳头上,而是随他自身脉搏的节奏收缩扩张。他在用自己的本源操控这股力量——不是用习惯,不是用招式,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塞克洛丝说对了,他改了。但塞克洛丝已经不在原地了。刚才卡洛斯特发招时自己露出的那半寸空隙被他抓住了——一拳从侧面砸在右肩上把人砸飞出去。卡洛斯特在倒飞出去的瞬间右手五指张开往虚空中一按,暗紫色光核从掌心炸开化作数道极细的暗能量锁链朝塞克洛丝四肢缠去。这是他父亲的招数,但他用自己的本源重新编过,每一条锁链的角度都不同,封死了所有他能想到的闪避路径。
塞克洛丝没有闪避。他在锁链即将缠住四肢的瞬间原地跃起,脚尖踢在其中一条锁链侧面把它踢偏了方向,借力从锁链之间的空隙钻了过去。落地时已经欺到卡洛斯特面前,右拳从对方耳侧擦过去砸在身后的断柱残骸上,断柱炸成碎片朝卡洛斯特背后溅去。卡洛斯特下意识往前躲闪,正好撞进第二拳——拳面贴在他胸口正中央,没有发力,只是轻轻按着。
“刚才那一膝换别人已经死了,你不但躲了还有空反击。这一拳换别人也已经倒了。但你还在。”他说这句话时气息已经完全稳下来,胸口被拳面贴着的地方暗紫色薄雾自动收敛,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塞克洛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虎口——血顺着指缝滴在石板地上。然后他抬起头,瞳孔深处闪过一瞬极冷的紫金色光芒。
“你说得对,你刚才那一膝很快,那几道锁链封得很死。换了以前的我可能就硬扛了。但现在我不用硬扛——因为打不过的时候身后有人在看。不是在看戏,是在等我回去。”
擂台边缘,红河把旧手机收进口袋,从石柱断面旁站起来。她手指上那枚旧戒指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冷白微光,和塞克洛丝虎口上的血痕、卡洛斯特光核中那缕新生的白火、银叶树叶脉里流淌的冰玄神文残光在同一频率上轻轻跳了一下。她没有喊话,没有冲上去,只是站在那里,把戒指转了半圈让戒圈内侧那行字对准擂台方向。维克多从她脚边跳上石柱断面,绿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像是两颗极小的恒星,尾巴卷住她手腕,时间粒子的淡蓝光芒从尾尖顺着她的脉搏蔓延到戒指上。红河低头看了猫一眼,猫的胡须动了动——那是她们之间用了很多年的暗号,意思是:他还撑得住。
塞克洛丝感受到了那道微光。他没有回头,只是把手背上那道渗血的裂口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嘴角扬起的弧度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深也更嚣张。他的妻子在身后拿戒指照着他,他没什么好怕的。
涅墨西斯从银叶树下站起来,骨珠托在掌心,珠子里的哑铁屑正在急速震颤——那是拓野矿工在井下最深处互相敲击的求救信号,也是赵朝恩在柯伊伯带残骸中用刮胡刀片做反射板时所用的同一种哑铁频率。他把骨珠托高,哑铁振动顺着擂台地面的石板缝传到了塞克洛丝脚下的碎石上,又从碎石传到他的腿骨,再从他的腿骨传到脊椎。那是整个废奴广场上所有把信物放在石柱断面上的人在同时把自己的力量借给他——冷锋把那朵蝴蝶搪瓷碎片往前推了半寸;云归将擀面杖拄在刻满阵亡名单的旧金属长棍旁;刘小满左臂上的烈虎残片被骨珠的脉动引得轻轻一振;慕容寒梅把塞克洛丝的外套叠好放在石柱上,额头的暗金末世战纹开始发光——不是攻击性的红芒,而是她进化后能与神速厉豹机甲远程共振的淡金微光。
塞克洛丝活动了一下右膝。刚才被卡洛斯特膝撞擦过时半月板发出过一声脆响,现在那股从石板缝里传上来的哑铁振动把他的关节稳住了。他把右手摊开,掌心对准擂台下,五指一抓——那把插在石柱边上的烈焰大剑被他用纯粹的能量牵引拔出来,剑柄在空中转了一圈稳稳落在他手中。剑刃上,皇甫浩雷刻下的“贤葵”二字在紫金光芒中亮得像是被重新描了一遍。
“不是拳脚吗。”卡洛斯特看着那把燃烧着的大剑。
“谁告诉你我只会用拳脚?”塞克洛丝把大剑往肩上一扛,剑刃上的火焰呼地蹿高了半尺,把他整张脸上那些旧伤疤照得棱角分明。“我叫塞克洛丝——星海战神。从头到尾没说过自己是拳师。”
他把大剑从肩上卸下来剑尖朝下,紫金光芒从掌心涌入剑柄,和烈焰大剑本身的火焰纠缠在一起,整把剑烧成了一条紫火交织的光柱。他没有等卡洛斯特出招,先动了——大剑横扫而出,紫金火焰从剑刃上脱离化成一道半月形的冲击波朝卡洛斯特削去。
卡洛斯特双手在身前一合,暗紫色薄雾从掌心喷涌而出,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护盾,紫金火焰撞在护盾上炸成漫天火星。他从火星中冲出来右手五指成爪,指尖上凝聚的暗能量划出五道极细的轨迹直取塞克洛丝胸口。塞克洛丝横剑格挡,剑身在卡洛斯特手爪撞上来的瞬间爆出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两人几乎同时被震得虎口发麻各自退了一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被剑刃反震出来的裂口说这把剑不是你的——是擂台下那个人的。你握它的时候它里面那股不属于你的能量先和你的心跳同步了。塞克洛丝把大剑换到左手说你的暗能量护盾也不是你自己的——是你爸留给你的。现在我用战友的剑,你用父亲的盾,公平。他重新握紧剑柄,脑中回溯刚才交手时卡洛斯特侧身的角度、他左肩下沉的程度、他在火星中冲出来时左脚先迈的还是右脚——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中拼成一条完整的规律。然后他抬头把大剑往空中一抛。
剑在空中翻了几圈,然后停住了。不是他用手接——是他用气场接的。那把剑悬浮在他头顶上方,剑身上的紫火和金光同时暴涨,在他周身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场。整个擂台都被这股能量场笼罩,碎石从地上升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每一块碎石表面都映着他身上爆发出来的紫金色光芒。
卡洛斯特仰头看着那把悬浮的大剑。他说这不是拳法——这是舞空术。你刚才一直在用拳脚跟我打,是怕我用不惯父亲的盾。现在我已经不是刚才那个只会拳法的我了。
塞克洛丝没有说话。他把右手往下一劈,大剑随他的动作从空中直贯而下砸在卡洛斯特刚才站立的位置。卡洛斯特侧身让开但剑刃砸地的冲击波把他整个人震得往后滑了好几米,双脚在石板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他稳住身形后把右手举过头顶,暗紫色薄雾从全身各处凝聚在掌心,越聚越大,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篮球大小,又膨胀到整条手臂都淹没在紫光里。光球核心处有无数道极细的能量丝在不断旋转,每一道丝的旋转轨迹都和活体暗能量纤维的脉动同步。
他把光球从头顶往下砸。塞克洛丝同时把大剑从地上拔起来,紫金火焰从剑刃上脱离化成一道笔直的紫金光束迎向那颗暗紫色的能量球。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挤压、僵持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在同一瞬间同时爆发。冲击波把擂台边缘那根刻满阵亡名单的旧金属长棍吹得剧烈摇晃,皇甫浩雷伸手按住棍身把它稳在原地。冷煞蝶的搪瓷杯被气浪掀飞,红河伸手把维克多从石柱断面上抱下来护在怀里,整个人站在爆炸的气浪中纹丝不动,猫在她怀里探出脑袋绿眼睛映着擂台上紫金交织的残光。
塞克洛丝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虎口已经裂了,血顺着剑柄往下滴。他说这颗球能接住了,你的能量又涨了。卡洛斯特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发颤的双手——刚才那颗光球是他现阶段本源的上限了,再往上就要动用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但他没有往上加,因为头顶那些紫火与金光在他光核内壁烙下的倒影替他稳住了那片不再需要强压也能自行支撑他左手整条臂骨的暗能量回路。
“我也有个人要让她看。”塞克洛丝往红河那边一扬下巴,然后把大剑重新举起来,剑尖对准卡洛斯特,“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