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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柳青还没开口,陈若指尖在皮子上弹了一下,解释道。
“这皮子可有大用处。那是用驱虫的二十多味草药,泡足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在松烟里熏过的。披上它,这山里的蛇虫鼠蚁,离着三丈远都得绕道走。”
周默听得一愣一愣的,再摸那皮子,眼神都不一样了。这哪里是帐篷,这就是保命符。
制作这玩意儿工序繁琐得要命,若是平日里,杨柳青绝对懒得费这个神。也就是这次要进深山,为了让雇主不被毒虫咬死,才把压箱底的宝贝拿了出来。
三人也不讲究,挤在那充满草药味和淡淡烟熏味的皮帐篷底下。
陈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层层揭开,露出一摞杂粮饼子,又摸出一个玻璃罐头瓶,里面是红彤彤的辣酱。
“尝尝,我家婉君烙的饼,还有这辣酱,也是她亲手熬的。”
盖子一拧开,那股子香辣味儿瞬间传了出来,硬是把周围的潮气都逼退了几分。
周默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抓起一张饼子,抹上厚厚一层辣酱,咬了一大口。
咔嚓!
饼子的焦香混合着辣酱的鲜香,在舌尖上疯狂打滚。那辣酱里不仅有红油,还有切得碎碎的肉丁和花生碎,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唔!唔……!”
周默话都说不清楚,只是竖起大拇指,拼命往下咽。这也太好吃了,比县城国营饭店的大师傅手艺还绝!
就连一向冷脸的杨柳青,尝了一口后,嚼动的速度也明显快了几分。
三人风卷残云,那一摞饼子和半瓶辣酱瞬间见了底。
肚子填饱了,困意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深山老林不比家里,必须留人守夜。
“前半夜我来。”周默抹了一把嘴角的红油,主动请缨。
杨柳青点点头,言简意赅。
“凌晨到三点,我。三点后,陈若。”
这也是有讲究的。前半夜相对安全,让周默这个生手练练胆;中间那段最难熬,得靠老猎手撑着;后半夜天快亮时,也就是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凶险。
火堆噼啪作响,周默抱着那杆汉阳造,瞪着眼睛盯着漆黑的林子。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换班很顺利。杨柳青接手后,就像一尊石雕,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微弱。
直到陈若被摇醒的时候,手表指针刚过三点。
山里的夜,静得让人发慌。
陈若抱着枪,靠在树干上,两世为人的经历让他并没有太多恐惧,反而有一种久违的冷静。
突然。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像是从地狱里钻出来的,瞬间刺破了寂静。
声音不大,但极具穿透力,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四周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嚎叫声此起彼伏,而且……越来越近!
原本还在假寐的杨柳青,蹭地一下弹了起来,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比那声狼嚎还要吓人。
“上树!”
杨柳青低吼一声,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默还有点懵,被陈若一把拽起来推向最近的一棵大树。
“别磨蹭!狼群!”
这三个字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把周默浇了个透心凉。他手脚并用,跟个猴子似的窜上了树杈。
杨柳青和陈若也紧随其后,各自找好了据点。
底下的六条猎狗早就弓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着黑暗中的灌木丛。
绿油油的光点,一双,两双,三双……
足足七八双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浮现,带着嗜血的寒意,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
这群畜生精得很,没急着扑咬,而是呈扇形散开,把营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大哥,小心背后!”
陈若低喝一声,同时拉好枪栓。
就在杨柳青身后的阴影里,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借着风声掩护,正准备暴起偷袭。
那畜生还没来得及起跳,杨柳青就像脑后长了眼,腰身一拧,手里的硬木弓瞬间拉满。
崩!
弓弦震颤。
几乎是同一时间。
砰!
陈若手里的汉阳造也喷出了一团火舌。
那是他前世练就的枪感,不需要过多瞄准,枪随心动。
枪响,箭至。
那头准备偷袭的灰狼被羽箭贯穿了脖颈,巨大的冲击力带着它向后翻滚。而陈若那一枪,轰在了另一头试图冲向狗群的狼腰上,子弹打得那狼半边身子都烂了。
嗷——!
凄厉的惨叫声在林间回荡。
剩下的几头狼明显愣了一下。它们没想到这几个人类反应这么快,还这么狠。
狼这种东西,最是欺软怕硬,也最是狡猾。眼见讨不到便宜,领头的一声低吼,那几双绿眼睛瞬间隐入黑暗,撤得干干净净。
真的是来去如风,一点不拖泥带水。
“这帮畜生,这是跟人学的战术啊,还知道声东击西。”周默骑在树杈上,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腿还在微微发抖。
确认狼群真的退走后,杨柳青吹了声口哨,招呼两人下树。
那头被箭射穿脖子的狼已经断了气,死不瞑目地瞪着浑浊的眼珠。另一头受了枪伤的,居然拖着烂掉的半截身子跑了,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真是铜头铁骨豆腐腰,命真硬。”陈若踢了踢地上的狼尸,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要是扛回去,太招摇,而且死沉死沉的。
“分了。”杨柳青拔出插在狼脖子上的箭,在狼毛上擦了擦血迹,做了决定。
剥皮这活儿,杨柳青是行家。
一把尖刀在他手里像是有了生命,顺着狼腹一划,手腕翻飞,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一张完整的狼皮就被剥了下来。
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刺激得那几条猎狗躁动不安。
杨柳青把内脏和大部分肉都剔下来,扔给了狗群。几条狗立刻扑上去大快朵颐,嘎吱嘎吱嚼骨头的声音听得周默牙酸。
“杨大哥,留块里脊肉。”陈若突然开口。
杨柳青手里的刀一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利索地切下一块红白相间的精肉递了过去。
“狼肉发酸,纤维粗,不好吃。”杨柳青难得解释了一句。
“那是佐料不够。”陈若嘿嘿一笑,从包里翻出剩下的半瓶辣酱,又找杨柳青要了点粗盐。
就着还未熄灭的炭火,陈若找了根树枝把肉穿起来,撒上盐粒,刷上厚厚一层辣酱,架在火上慢慢转动。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那股子特有的野味混合着焦香和辣味,竟然出奇的诱人。
本来还一脸嫌弃的周默,喉结又不争气地滚动了一下。
“熟了!”
陈若用刀把肉切成三块,分给两人。
周默也不怕烫,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呼……烫烫烫!卧槽!这味儿……有点酸,但是真带劲!”
狼肉确实柴,嚼在嘴里跟木渣似的,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土腥味。但是有了那把粗盐和特制辣酱的加持,这股怪味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野性口感。
杨柳青撕下一条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随后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吃得更专注了。
在这深山老林,刚刚跟死神擦肩而过,现在却大口嚼着敌人的肉,这种快意,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让人上头。
一块狼肉下肚,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狼皮陈若收下了,周默要了几颗狼牙。
清晨的山雾开始弥漫,三个人身上都腾着热气,那一宿的疲惫和惊恐,都在这顿特殊的早餐里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