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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哥,别愣着了。这是人家沙坪大队专门来感谢康娃子的!昨儿个那一窑砖,好家伙,不仅质量顶呱呱,数量还翻了一番!这不,王书记说了,做人得讲良心,按照约定,这是把昨天的产量给送来了!”
翻了一番?
老陈头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盯着那一车车红砖。
这年头,砖就是硬通货,这一车车拉来的哪是砖,分明是金条!
王传纪此时却顾不上客套,松开老陈头的手,凑到陈若跟前,脸上带着几分讨好,话里透着急切。
“陈技术员,陈老弟!我是真服了!昨天出窑后,我都数过了,比往常整整多出一倍!而且还没生砖!你到底施了什么法?这配方还是那个配方,土还是那个土,咋就神了呢?”
王传纪是真想不通,这一宿没睡,光琢磨这事儿了。
陈若放下茶杯,神色淡然,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什么神的。以前你们码砖码得太死,火路不通,中间的烧不透,边上的又烧过了。我让人改了码法,留出了风道,火走得顺,热气匀得开,自然这就上来了。再加上配土的时候掺了点煤渣,内燃外烧,火候到了,产量自然翻番。”
这番话,听得王传纪如痴如醉,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高!实在是高!我就说那是死胡同,原来症结在这儿!”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越聚越多,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那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还是震惊。
谁能想到,这瘫了四年的陈家老大,还有这手绝活?
陈若扫了一眼周围那这一双双泛红的眼睛,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财不露白,露了就是祸。
“王书记,既然砖拉来了,就别往我家院里卸了。这院子小,装不下。”
陈若指了指村口的大队谷场。
“麻烦让你的人,把这六万块砖拉到大队部去。明天剩下的,也都往那儿送。”
李卫国一听,立马会意。这小子,脑子转得就是快,知道这东西放家里烫手。
“听见没?都往大队部拉!今儿个中午,咱们大队做东,请沙坪的兄弟们喝酒!老陈哥,康娃子,走走走,一块儿去!”
酒桌上,推杯换盏。
老陈头几杯黄汤下肚,脸红得像关公,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酒过三巡,人声鼎沸。
李卫国借着敬酒的功夫,把陈若拉到了角落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那双精明的眼里透着一股子凝重。
“康娃子,叔得提醒你一句。”
李卫国压低了声音,用沾着酒渍的手指了指外头。
“这砖,是好东西,也是惹祸的根苗。村里那些人,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见着这堆红砖,眼珠子都得绿。今儿个张三来借两百修猪圈,明儿个李四来借五百补墙头,你借是不借?借了,肉包子打狗;不借,背后戳你脊梁骨。”
陈若点了点头,给李卫国把酒满上。
“叔,我心里有数。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急着把砖拉回来的原因,也是为什么要放在大队部的原因。还要麻烦叔帮我看几天,等我那地基平整好了,立马动工。”
“那是自然,放在大队院里,借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动公家的东西。”李卫国满意地拍了拍陈若的肩膀,“你是个明白人。”
接下来的两天,清河沟彻底炸了锅。
沙坪大队的板车队源源不断地把砖运到大队部的谷场上,堆得像座小山。
村里那些平日里跟陈家不对付的,这时候也开始在陈家门口转悠,话里话外透着那个酸劲儿,甚至还有远房亲戚提着几斤烂苹果上门来套近乎,话头全在那砖上。
陈若不想应付这些烂事,更不想让老爹老娘为难。
“爹,娘,这几天家里肯定不清净。我打算带婉君回趟娘家,住几天,躲躲清净。”
老陈头正被几个来借砖的邻居弄得焦头烂额,一听这话,那是举双手赞成。
“去!赶紧去!这帮孙子,闻着腥味儿就来了,我也想躲躲呢!你带着婉君好好散散心,家里的事儿我顶着!”
沈婉君正在屋里收拾东西,听到丈夫要带自己回娘家,眼里全是惊喜。
嫁过来这么多年,因为陈若瘫痪,她极少回娘家,更别提风风光光地回去了。
“当家的,真的要去?”
“去,必须去。不仅要去,还得风风光光地去。”
陈若一边说,一边往那辆自行车的车筐里塞东西。
那盏还没舍得用的“红梅”牌台灯,连着包装盒被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旁边还有两瓶刚打的高粱酒,那是老丈人最稀罕的一口。
两人骑着车进了县城,陈若直奔供销社。
大白兔奶糖、钙奶饼干、水果罐头……只要是那个年代拿得出手的紧俏货,陈若那是眼都不眨地往兜里装。
最后,他带着沈婉君来到了肉铺。
“师傅,给我切肉。”
那卖肉的师傅正打瞌睡,眼皮都没抬:“要多少?肥的瘦的?”
“肥多瘦少,来二十斤。”
这一嗓子,把卖肉师傅和旁边买肉的大娘都给震住了。
二十斤?这年头谁家过年都不敢这么买!
沈婉君吓得赶紧扯陈若的袖子,小脸煞白:“当家的,这也太多了……这得多少钱啊……”
陈若却反手握住妻子有些粗糙的小手,轻轻捏了捏,眼神里满是宠溺与坚定。
“不多。这些年你跟着我受苦了,回娘家不能寒碜。再说了,咱现在有这个条件。”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陈若将那一大扇流油的五花肉挂在了车把上,车头都被压得往下一沉。
日头升到正当空,知了在树上拼命地叫唤。
沈家庄生产队的村口,几个正在树下纳凉的老汉眯着眼,看着远处一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骑过来。
“那是谁家的闺女?这车上驮的是啥?咋看着像半扇猪呢?”
“哎呦!那是老沈家的婉君吧?那个嫁给瘫子的?”
在众人的指指点点和惊叹声中,陈若蹬着沉重的车子,背后的沈婉君紧紧搂着他的腰,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骄傲和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