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华纪元神谕 第一百五十四章 石基同息

“养心殿”深处,“静室”之中。

巫离长老与另外两位轮值的巫医长老,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守在玉石“基座”旁。他们的脸色都充满了疲惫与焦虑,但眼中也闪烁着一丝越来越明显的希望与惊奇的光芒。

因为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玉石“基座”上那并肩躺着的两人,气息虽然依旧微弱,却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速度,一点点地恢复着生机!

大祭司脸上的灰败死气,已经消散了大半,呼吸变得更加平稳悠长,胸口那恐怖的伤口,在翠绿色“菌毯”的覆盖下,也开始长出新鲜的肉芽,愈合的速度明显加快。

而更让他们惊奇的是陆昭。

这个少年在被抬上“基座”时,几乎是一具冰冷的空壳,生机微弱到随时会断绝。但此刻,他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呼吸虽然轻微,却异常平稳。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与“石心”同源的沉静、厚重的气息,越来越清晰,甚至隐隐有与大祭司的气息产生某种奇妙共鸣的趋势!

而且,他们能看到,陆昭胸口那紧贴皮肤的“石髓玉胎”,表面那黯淡的土黄色光泽,也在极其缓慢地恢复着,甚至偶尔会闪烁一下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晕。

“奇迹……这真是奇迹……”一位年轻些的巫医长老低声喃喃,眼中充满了敬畏,“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如此重的本源伤势下,还能以这种方式恢复……而且,他似乎与这‘基座’、与大祭司,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度连接……”

巫离长老缓缓点头,苍老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这或许就是‘守护之灵’意志的选择,是那古老契约的力量。他们两人,如今是真正的同息共命,共同承受着这片土地的伤痛,也共同分享着其最后的守护之力。”

“只是……”巫离长老眉头又微微蹙起,看向紧闭的石门方向,“外面的局势,恐怕不会给我们太多平静的时间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从石门外传来,打破了“静室”内的宁静。

紧接着,石门被猛地推开,铁壁长老那雄壮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疲惫与怒火的身影,大步闯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硝烟与血腥气息,赤红的眼瞳中布满了血丝,脸上也带着几道新鲜的擦伤。

“铁壁长老!”巫离长老连忙起身。

铁壁长老摆了摆手,目光首先扫过玉石“基座”上的大祭司与陆昭,看到两人气息平稳,眼中的焦虑才稍微缓和了一丝。

“他们……怎么样?”铁壁长老的声音嘶哑地问。

“大祭司伤势稳定,正在缓慢恢复。守护者陆昭,情况也在好转,但依旧非常虚弱,何时能醒,还不好说。”巫离长老快速回答。

铁壁长老点了点头,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好转就好……好转就好……”

“外面情况如何?”巫离长老忍不住问道。

铁壁长老深吸一口气,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色:“‘乱石涧’那边,地火喷发已经基本平息,但整个区域地脉紊乱,能量狂暴,短时间内已成为一片绝地,无法靠近。我们派出的斥候在外围发现了大量被烧焦的骸骨与仪式残骸,基本可以确认,‘蚀心’仪式被彻底摧毁,‘观星’老贼的那道投影也已湮灭。”

“这是好消息!”巫离长老精神一振。

“是好消息,但代价也巨大。”铁壁长老的声音低沉,“东南方向的地脉受损严重,对整个黑石山脉的地脉网络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虽然不至于崩溃,但未来一段时间,‘石心’的恢复将会更加艰难。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怒意再次升腾:“内部的那些杂音,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借着这次地脉暴动的事,闹得更凶了!”

“岩砺他们?”巫离长老脸色一沉。

“就是那老匹夫!”铁壁长老低吼道,“他联合了几个负责工匠和贸易的长老,在议事厅公开质疑,说陆昭擅自引爆地脉,是对部族根基的巨大破坏,是不可饶恕的鲁莽与疯狂!说我盲目信任一个外人,导致部族承受如此损失,是失职!要求立刻召开全族长老公议,重新审议对陆昭的处置,以及我的暂代之权!”

“无耻!”巫离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若非守护者力挽狂澜,引爆地脉打断仪式,‘石心’恐怕早已被彻底侵蚀!届时整个黑石山脉都将沦陷!他们不念救命之恩,反而倒打一耙,简直是狼心狗肺!”

“他们在乎的,从来就不是部族的存亡,而是他们自己的权力和利益!”铁壁长老冷笑,“现在,‘观星’倒了,大祭司昏迷,他们觉得机会来了,想趁机上位,或者至少要分一杯羹!陆昭这个最大的变数和功臣,自然就成了他们首要的攻击目标,也是打击我的最好借口!”

“您打算怎么办?”巫离长老忧心忡忡。

“哼!”铁壁长老眼中寒光一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铁壁行得端、坐得正,不怕他们嚼舌根!全族长老公议?好!那就开!我倒要看看,在大义和事实面前,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在玉石“基座”上陆昭苍白的脸上,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歉疚与决绝:“只是……恐怕要委屈陆昭兄弟了。在他昏迷期间,要承受这些污蔑与攻讦……”

“我相信,守护者醒来后,会理解的。”巫离长老沉声道。

“但愿如此。”铁壁长老点了点头,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气息平稳的两人,转身大步离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外面的风雨,我来扛!”

石门再次沉重地关闭。

“静室”内,重归寂静,只有那温润的玉石“基座”,依旧散发着恒定而厚重的光芒,无声地滋养、守护着其上的两人。

而在那玉石“基座”之上,昏迷中的陆昭,那一直平静的眉头,似乎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极其轻微地蹙动了一下。

仿佛,即便在深沉的昏迷与同步之中,他也隐约感知到了外面那正在酝酿的风暴与恶意。

混沌“星云”的旋转,似乎在那一刹那,加快了极其微小的一丝。

仿佛是某种本能的回应,是不甘沉寂的意志,在这温暖的黑暗与沉重的责任中,悄然苏醒的前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