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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笑了笑，没说话，退到一边站着。
顾离颜心里忽然有点不好的预感。
她端起那碗，闻了闻。一股药味冲进鼻子，又苦又涩。
“这是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太监还是笑，不说话。
顾离颜放下碗，看着他。
“你不说，我不喝。”
太监的笑容僵了僵，然后压低声音说。
“娘娘，这是避子汤。”
顾离颜愣住了。
避子汤。
她听过这东西。
宫里的规矩，嫔妃侍寝之后，若皇上不想让她怀孕，就会赐下这个。
“这是皇上的意思？”她问。
太监点点头。
顾离颜看着那碗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昨晚皇上的话。
“你是朕的妃子，朕不会亏待你。”
原来这就是不亏待？
她把碗端起来，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汁，手指在发抖。
“娘娘…”太监小声催了一句，“凉了就不好喝了。”
顾离颜抬眼看他。
太监低着头，不敢看她。
她深吸一口气，把碗凑到嘴边。
正要喝，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顾离颜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门开了，萧寂走进来。
他今日换了身明黄常服，看着比昨晚温和些，但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他走进来，看见顾离颜手里的碗，眉头微微皱了皱。
“还没喝？”
顾离颜看着他，没说话。
萧寂在她旁边坐下，挥了挥手，太监和宫女们都退下了。
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寂看着那碗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知道这是什么？”
顾离颜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给你喝？”
顾离颜又点点头。
萧寂的眼神动了动。
“说说看。”
顾离颜深吸一口气，把碗放下。
“皇上不想让我怀上龙嗣。”
萧寂没说话，算是默认。
顾离颜看着他，忽然问。
“为什么？”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西陵公主。”
她是西陵公主，是战败国送来的和亲对象。
皇上可以给她位份，可以给她恩宠，但不能让她生下皇子。
万一她生了儿子，将来西陵那边起了心思，这儿子就是最大的隐患。
这是朝堂的事，是政治的事，跟她这个人没关系。
顾离颜低下头，看着那碗药。
昨晚她还以为，这个男人对她有点不一样。
原来都一样，跟西陵王一样，跟所有人一样。
她只是颗棋子。
萧寂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朕知道你委屈。”
顾离颜抬头看他。
“但这是规矩。后宫嫔妃，尤其是你这样的身份，朕不能破例。”
顾离颜听着，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问。
“那我以后，每次都喝吗？”
“不一定。”
顾离颜愣了愣。
萧寂说：“等你在这宫里站稳了，等朕信你了，就不用喝了。”
顾离颜听着，心里忽然升起一点希望。
“那皇上什么时候能信我？”
萧寂沉默了一会儿，才道。
“朕不知道。”
顾离颜看着他，看着他漆黑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一点表情都没有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把她搂在怀里时的心跳声。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碗。
“好，我喝。”
她仰头，一口气把那碗药喝完了。
药汁又苦又涩，从嘴里一直苦到心里。她忍着没皱眉，把碗放下。
萧寂看着她说“苦吗？”
顾离颜点点头。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糖，递给她。
顾离颜愣了愣，接过糖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冲淡了些苦涩。
“朕去上朝了。你好好休息。”
顾离颜坐在那儿，看着门关上，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
彩云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坐在那儿发呆，小声道。
“娘娘，您还好吧？”
顾离颜回神，点点头。
“没事。”
彩云看着她，欲言又止。
顾离颜知道她想说什么，笑了笑。
“我真的没事。皇上说了，等我站稳了，就不用喝了。”
彩云听着，眼眶有点红。
“娘娘，您别难过。皇上能跟您说这些，已经是对您上心了。他对别的嫔妃，话都不多说一句的。”
顾离颜愣了愣。
“真的？”
彩云点头。
“奴婢在宫里待了十年了，从没见皇上跟谁说过这么多话。”
顾离颜听着，心里那点苦涩，忽然散了些。
她看向窗外。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落下一片金色的光。
彩云在旁边小声说。
“娘娘，早膳快凉了，您先用膳吧。”
顾离颜点点头，拿起筷子。
桌上的吃食还冒着热气，粥香、点心香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有食欲。
傍晚。
顾离颜正在灯下看书，听见通报声，赶紧站起来。
萧寂走进来，看见她手里的书，挑了挑眉。
“看什么？”
顾离颜把书递过去。
是一本诗集，西陵那边带过来的。
萧寂翻了翻，点点头。
“看得懂？”
顾离颜眨眨眼。
“皇上，我识字。”
“朕知道。”他把书还给她，“就是问问。”
顾离颜接过书，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都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离颜先开口。
“皇上用过晚膳了吗？”
萧寂点点头。
“那…”顾离颜想了想，“要不要下盘棋？”
“你会下棋？”
顾离颜点头。
“会一点。”
萧寂让人拿来棋盘。
两人对坐，开始下棋。
下了半个时辰，萧寂赢是赢了，但赢得不轻松。
他看着棋盘，又看看顾离颜。
“这叫会一点？”
顾离颜眨眨眼。
“是会一点啊。又没赢。”
“再来一局。”萧寂笑了笑。
顾离颜点点头，开始收棋子。
收着收着，她忽然问。
“皇上，你平时跟谁下棋？”
“没人。”
顾离颜愣了愣。
“没人？那你的棋艺怎么练的？”
“自己跟自己下。”萧寂说。
顾离颜听着，心里忽然有点酸。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没人陪她下棋。
她都是偷偷看那些皇子公主下，学会了，回去自己跟自己下。
“那以后我陪你下。”她说。
“虽然我下不过你，但两个人下总比一个人下有意思。”
萧寂点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们下了三局棋。
顾离颜全输了，但每一局都比前一局多撑一会儿。
最后一局结束时，已经亥时了。
萧寂放下棋子，看着她。
“困了？”
顾离颜摇摇头，又点点头。
萧寂站起来。
“安置吧。”
顾离颜跟着站起来，走到床边。
这次她没再紧张，自己躺到里侧，给萧寂留出位置。
红烛还燃着，烛光透过帐子照进来，朦朦胧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