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柜子、抽屉她都找过,但是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
这里非常干净,似乎被人刻意清理过。
“啧……不能够啊……”
沈千嫆犯不着来诓她,逗她玩吧,不至于这么无聊的。
温静阳蹲在床边柜前,摸了摸下巴。
然后她突然发现似乎周围有些……安静?
水声没了!
反应过来的温静阳连忙抬起头,然后对上了靳承野似笑非笑的凤眸。
温静阳:“……”
靳承野站在她身后,下半身围着一条浴巾,上半身赤裸着,水珠还挂在他的锁骨和腹肌上,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滑。
他腹腰处那条蛇纹半藏在浴巾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黑色的蛇尾。
靳承野轻笑:“温小姐光着屁股蹲这里做什么?”
温静阳的脸色瞬间爆红,她顺手一把扯过床上毯子把自己裹起来。
靳承野低头看着她手慌脚乱,凤眼里的笑意淡淡的,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温静阳的脑子飞速运转了起来,她把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杏眼弯成了月牙,声音软得能拉丝:“靳先生,我刚才在找我的……发卡。”
“发卡。”靳承野重复了一遍。
“嗯!”温静阳用力点头,一脸认真,“就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发卡,可能掉到柜子后面了。”
靳承野的目光从她散乱的头发上扫过。
她今天没有戴任何发卡。
温静阳也意识到了这个漏洞,但她的表情纹丝不动:“是透明的,所以你看不到。”
靳承野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脸,凤眼微微眯了一下。
他是不是表现得太宽容了,以至于小姑娘家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起来丝毫没有心里负担。
可是他又能说什么。
她笑得这么甜。
靳承野收回了目光,丢了条内裤给她:“新的,洗过了。”
她不习惯穿已经穿过的,他还记得。
温静阳抱着那块丢过来的布料:“……”
整个人几乎快要烧起来了。
……
两人收拾妥当后离开。
温静阳红着脸跟在靳承野身后,走到酒店门口时,她摸了半天没摸到钥匙。
“靳先生,我钥匙好像忘了……”温静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上去拿一下,很快。”
靳承野正要跟上她,万凛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来,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靳承野只得停下脚步:“快去快回。”
温静阳乖乖点头,转身小跑着回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
9748号房间。
温静阳拿了钥匙出来后,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静阳?”
温静阳抬头,愣了一下:“林优然?”
林优然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看到温静阳也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笑:“怎么这么巧?我是这家酒店的刚调来的运营。”
他看了一样温静阳身后的酒店房间:“你刚刚在这里休息吗?”
温静阳点了点头。
林优然从手里的那沓文件里,找到一个密封牛皮文件袋递给她:“刚刚保洁阿姨打扫9748的时候发现的,应该是客人忘记的东西。”
“刚好你还没走,下次注意点,看着就是重要文件,别再忘了、”
温静阳接过袋子:“谢谢。”
奇怪,她明明把那个房间翻了个底朝天,这么大一个文件她怎么不见?
和林优然告别后,温静阳走进电梯,等电梯门合上。
她打开了那个袋子。
里面是一份文件。
纸张泛黄,装订处的钉子已经生锈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
【司法鉴定意见书】
【委托鉴定事项:亲子关系鉴定】
温静阳眉头一跳,她翻开。
鉴定结论一栏,白纸黑字:
【支持沈千嫆与靳念旸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而鉴定时间……是五年前。
温静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报告折好,放进了包的最里层。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靳承野站在外面等她。
温静阳走出来,杏眼弯弯地对他笑了笑:"找到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
靳承野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带她往停车场走。
温静阳跟在他身后,手指在包带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如果沈千嫆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是靳念旸的母亲。
那靳娇娇说的那个“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是什么情况?
福伯口中“大宅里的禁忌”就是沈千嫆?
沈千嫆要为什么要通过她来争取探望权?毕竟婚姻家庭法这一块她并不是特长。
温静阳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
但她的脸上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甜甜的,软软的,乖乖巧巧地跟在靳承野身后上了车。
……
靳家大宅。
靳念旸背着书包走进老宅大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今天在学校表现得很好。
数学测验拿了满分,体育课跑步跑了第二名,午饭也全部吃完了,连平时不喜欢的胡萝卜都没有剩。
因为他要做一个很乖很乖的小孩。
这样的话,吃蛋糕的时候,心情会更好。
他沿着回廊快步走着,穿过月亮门,绕过那棵巨大的青色梧桐树,直奔厨房的方向。
他已经想好了。
先洗手。
然后把蛋糕从冰箱最里面拿出来。
用阳阳阿姨给他的那个小叉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不能吃太快。
要慢慢吃。
因为吃完就没有了。
他径直去了厨房,走到冰箱前,拉开冰箱门,垫脚看向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然后。
空的。
靳念旸整个人僵住了。
他把冰箱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挪开,酱料瓶、各种食材,全部搬到了外面。
冰箱被他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蛋糕盒不在了。
他关上冰箱,站在厨房中央,环顾四周,最后看到了岛柜旁的垃圾桶。
一个被压扁的白色纸盒躺在垃圾桶底部,盒盖上印着“云间手作”的logo。
靳念旸蹲在垃圾桶旁边,盯着那个空盒子看了很久。
周围原本在备菜的厨师看到,面面相觑,一时间整个厨房安静极了。
靳念旸伸出手,把那个纸盒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
盒盖内侧还残留着一小片栗子碎屑。
他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栗子碎。
“小少爷,那个蛋糕被靳娇娇小姐吃了……”
“对,我吃了。”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靳娇娇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
她看了一眼靳念旸手里的空盒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上次让哥哥给我买,没买到,今天看冰箱里有,所有就吃了。”
靳念旸没有说话。
他只是蹲在那里,捧着那个空盒子。
靳娇娇见他不吭声,有些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不就一个蛋糕嘛,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让福伯再给你买一个不就得了,我去找哥哥了。”
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靳念旸慢慢站起身,把空盒子放回了垃圾桶里。
不就一个蛋糕嘛。
是啊。
只是一个蛋糕。
外面随便哪家店都买得到的栗子蒙布朗。
可是那不一样。
那不只是一块蛋糕。
是她蹲在他面前,杏眼弯弯地说“姐姐陪你去家长会”时,声音里那种让他整个人都暖起来的温度。
那是家长会上,她坐在他旁边,帮他整理蜡笔盒时手指上沾的那一点点颜料。
是画纸上三个人的全家福。
爸爸,妈妈,和他。
那个家长会就像一场梦。
一个关于“一家三口”的、短暂的、温暖的梦。
而蛋糕是梦和现实之间唯一的连接。
他本来想慢慢吃的。
一小口一小口的。
这样梦就能久一点。
再久一点。
可是现在,蛋糕没有了。
梦也就醒了。
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靳念旸站在厨房里,垂着手,盯着地砖上自己小小的影子。
鼻腔里涌上来一股酸涩的热意,眼眶胀得发疼。
父亲说过,不要陷太深。
父亲说得对。
“喵。”
一声轻柔的猫叫从脚边传来。
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金色的眼睛仰头看着他,尾巴摇着。
靳念旸弯下腰,把可心抱了起来。
猫咪温热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口,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靳念旸把脸埋进可心的毛里,闭上了眼睛。
他没有哭。
父亲说过,靳家的男人不能哭。
他抱着猫,走出了厨房。
……
暮色从老宅的飞檐上一层一层地铺下来,把回廊染成了深深浅浅的金色。
靳念旸抱着可心沿着回廊走着,拐过一道月亮门时,他的脚步慢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靳承野站在庭院的石桥上。
他的身影被暮色勾出一道深沉的轮廓,手插在裤兜里,正望着回廊尽头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人离开了。
靳承野就那样站着,目送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很久都没有动。
隔得有些远,靳念旸没看清远去的人是谁,他紧了怀里的猫,下意识地想要绕开,往另一条回廊走。
“靳念旸。”
男人的声音从石桥上传来,不重。
靳念旸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吸了口气,只能转过身,抱着可心,走到靳承野面前:“父亲”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稳。
靳承野转过身,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暮色里,男孩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干干净净的。
但眼眶是红的。
靳承野看了他一会。
“怎么了?”
靳念旸摇了摇头:“没事,父亲。”
靳承野的凤眼淡淡地扫过他怀里的猫,又扫过他微微泛红的鼻尖。
“说。”
一个字。
靳念旸的下颌绷了绷,最后低下头,声音很轻:“蛋糕……被吃掉了。”
靳承野没有说话。
靳念旸继续道,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靳娇娇姐姐吃的。”
他改了称呼,用了温静阳教他的那种礼貌的叫法,可是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
靳承野声音平淡:“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靳念旸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个蛋糕就够了。
可是现在连一个蛋糕都没有了。
庭院里安静了很久。
晚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地响。
然后靳承野叹了一口气。
很轻的一声。
几乎被风声盖过了。
“明天下午放学后,找她给你重新买一个吧。”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
靳念旸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黑沉沉的瞳孔里映着靳承野的脸,和暮色里的光。
靳承野的表情依旧冷淡,凤眼里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控制好你的情绪。”
“去把功课做了。”
“是,父亲。”靳念旸连忙点头,抱着可心转身往回走。
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了。
他走了几步,身后又传来靳承野的声音。
“靳念旸。”
靳念旸停下脚步,回过头。
靳承野站在石桥上,暮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明天我陪你去。”找你的母亲。
靳念旸的眼睛亮了。
怀里的可心感受到小主人的情绪,仰起毛茸茸的脑袋,开心地“喵”了一声。
……
靳家老宅,东院。
靳白的房间在东院最深处,是一间独立的院落。
温静阳进屋的时候,第一反应是,这里好干净。
不是那种正常的整洁,是一种近乎空旷的干净。
纯白色装修,只有几个家具大件,空荡荡的茶几和电视柜,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和摆设。
干净得像是住在这里的人随时准备离开,不打算留下任何痕迹。
靳白坐在沙发上,衬衫卷着,正单手撕着医用胶带。
动作十分熟练。
靳娇娇拿着那杯没喝完的果汁:“我本来和朋友玩得好好的,结果你非要让我来,不就是一点小伤嘛。”
说是朋友,其实是温屿琛。
她昨天晚上给温屿琛送粉红水去了,也不知道屿琛哥要那个做什么。
靳白低着头换药,桃花眼含笑,声音温柔:“辛苦你了。”
靳娇娇从哪里来的,他知道,但他必须装作不知道。
温静阳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已经开着的门:“靳白。”
靳白抬起头,桃花眼落在温静阳身上,唇角勾起一个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弧度:“静阳。”
她来了,在他让她来看看他后,她就出现在了他的门口。
靳娇娇听到温静阳的声音,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本来被靳白打断了和温屿琛的独处她就不爽,现在看到温静阳,更不爽了。
温静阳刚迈进门槛,还没来得及开口。
靳娇娇手一扬,杯子里的饮料直接泼了过来。
“唰——”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温静阳的脸上。
温静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