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妮哭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眼睛红红的,睫毛一颤一颤。
“爸,我知道你现在对妈妈心有芥蒂,更知道我是妈妈对不起你的证据,你讨厌我,甚至不喜欢我了,我都能理解,可我真的没有做那种事。”
“你说我不跟你讲,是因为我害怕啊,我知道你现在烦我,我难道还要往你身上贴,让你更讨厌我,更厌恶我?我不想这样,我不想失去跟爸爸最后的一点连接,所以我努力懂事,努力的不给你添麻烦,就是希望你能不要因为妈妈迁怒我,可是我没办法接受你这样冤枉我,你以前从不会这样。”
妮妮哭的倒有几分真心。
她的人生从十八岁开始出现割裂,仿佛从此生活在两个世界。
她比任何人都不甘心,更想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所以她委屈,她愤怒,她更看不得有人占有了曾经属于她的一切。
许念跟黎晏声过得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可怜。
她什么都没了。
而有人却鸠占鹊巢,吞没她所有幸福。
她怎么可能没怨气。
黎晏声望着她,心底有几分松动。
这孩子从小就没吃过苦,这几年也算把苦都吃尽。
他抿过唇峰:“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是个好孩子。”
“但以后……”
话未说完,妮妮摔门而去。
黎晏声叹息,回家时脸色不太好。
许念知道他今天肯定会要处理妮妮的事,可又不敢多问。
因为她的身份太尴尬,说什么都难免会落些话柄,好像她不让黎晏声管孩子似的,所以即使看出来,也没有过问。
她不想让黎晏声难做。
但黎晏声倒是坦白,拉着许念,犹豫着问。
“你恨我吗?”
许念没说话。
黎晏声望着她眉眼,觉得自己真是又犯糊涂。
许念如果恨自己,估计早就离他八百丈远,哪儿还会知道他生病,立刻跑回来看看自己。
可许念心里就没有一点嗔怪嗔怨吗?
黎晏声觉得自己不该提这个话题。
他怕再给许念勾起心伤,从而厌弃他。
突然想到什么,他从外套的内衬口袋,掏出枚戒指。
那是两人当年的婚戒。
许念亲自挑的,可黎晏声还没来得及戴她手上,所有一切,就顷刻间化为乌有,这些年他除了自己手上那只,属于许念的这个,他也贴身收着。
“你还愿意要它吗?”
这话一语双关,就像问许念还愿不愿意要自己。
黎晏声迫切的想要用什么来捆绑住两人关系。
婚戒是最好的证明。
许念望着那枚戒指,回忆起曾经。
她颤了颤睫,目光挪向黎晏声:“你觉得,合适吗?”
黎晏声没弄懂她话里意思,只感受到许念拒绝,手有些颓丧后撤。
事实上他也的确没资格再问这话。
刚才被恐惧激昏了头,让他不自觉释放占有。
许念瞧出他好像霜打的茄子,不说清楚,怕老东西想偏,更怕他血压高,犯心脏病,解释:“你身份太特殊,况且过去的事,你比我更清楚来龙去脉,你不能被人拿住把柄。”
“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如果我们连婚戒都戴上,不做实证据?”
她循循善诱,企图让黎晏声恢复清醒理智:“有些事,要讲缘分,我跟你,大概是无缘吧。”
她说着也叹了口气。
黎晏声现在的一切,是付出很多代价换来的,如果前功尽弃,那之前吃的苦,也就白吃了,包括许念为他自担污名。
黎晏声听懂了,可心里难受。
他不愿承认跟许念此生无缘,戒圈在掌心攥紧。
第二天黎晏声就把之前准备求婚的钻戒拿给许念。
蒂芙尼经典款。
恒久流传。
这次也没经过许念同意,直接套她手上。
“你不愿意戴那个婚戒就不戴了,可这个没关系,没人会看出来跟我的是一对。”
“你别再拒绝。”
“就当,就当我送你的礼物,我好像还没送过你什么。”
许念垂眸,看着那枚切割完美的六爪钻戒,又看看黎晏声,没驳他心意。
因为她现在已经很了解黎晏声,也知道黎晏声害怕什么,接受这枚钻戒,等同于她重新接纳黎晏声。
事实上她从来没将黎晏声在心里剔除过。
否则她不会回到黎晏声身边,更不会住进这栋房子。
她的行为就表明立场。
这五年于她而言,只有悲伤和难过,却独独不曾生恨。
黎晏声没想到许念答应的这么痛快,提前备好的说辞没了用武之地,有点意外,但更多是欣喜。
那段时间是两人最好的时光。
虽没有形式上的红本本,却如同做了夫妻,恩爱中掺杂着默契。
黎晏声仕途顺遂,许念也步步高升。
她不再是籍籍无名的小记者,报社甚至还给她调整职位,只是被许念拒绝。
这种裙带关系,太明显。
她既不想给黎晏声带来麻烦,也无心留恋权势。
她只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
可即便如此,许念都依旧很忙,但再忙也忙不过黎晏声。
不过这种势均力敌的发展,倒给两人制造了不一样的甜蜜。
譬如今天,许念应酬的地方,就跟黎晏声在同一处。
包厢之间距离不过百米,黎晏声也要在微信发个不停。
“你那边几点结束?”
许念回:“快了,应该比你早。”
黎晏声:“那你等我,一起回去。”
许念犹豫,最终答应。
主要不答应不行。
老东西会缠着她一通折腾,问出那句都问过八百回的话题:
“许念,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是不是看不上我了,你嫌弃我。”
许念整天跟哄孩子似的哄他,因为不哄老东西就敢血压高给你看,是真高,要么就吭哧瘪肚的闷头委屈,然后大半夜的给自己憋出心跳紊乱,速效救心丸含嘴里。
许念招架不住这种磨人。
爱让她学会投降,几乎被黎晏声吃死。
黎晏声呢,更会顺杆爬,许念越惯,他就越黏人,丝毫没有为老不尊的羞耻,恰恰还很沉溺这种无底线的温柔乡。
外面装的一本正经,挥斥方遒,回家就成了哼哼唧唧要肉吃的小狗。
对许念来说,是享受,也挺累人。
老东西精神头实在太好。
她锁紧屏幕,到卫生间洗脸。
饭桌上喝了点酒,借着这个空档出来透透气。
刚拐过卫生间走廊,便听见里面传来黎晏声说话的音量,不过不是他本人,更像是黎晏声新闻里的。
她还有点好奇,走进去才发现是个小姑娘,正抱着手机刷视频。
估计是许念出现的突然,她吓了一跳,赶紧把音量调低,匆匆忙忙跑出去。
许念没多想,甚至觉得挺奇妙。
站在镜子前,望着已经褪去青涩稚嫩的自己,回忆起年少时,她也是这样不大的年纪,把黎晏声奉为高不可攀的神明,从未敢想有一天能将月亮私藏,更没想过黎晏声私底下会是那副黏糊糊的样子,这一切都出乎她所料。
感慨命运有时候很神奇。
你永远不知道它未来会带给你怎样的礼物。
黎晏声今天结束的出奇早,许念还很诧异,往日都是自己等他。
循着黎晏声发来的位置,她推开休息室门,刚才在卫生间碰到的姑娘,正给黎晏声倒茶水,朝许念的方向瞥过一眼,吓得手里水杯不稳,全泼黎晏声身上。
八分烫的茶水,算不上滚沸,但浇在腿上也挺烫,黎晏声皱了下眉,刚要从沙发站起,那姑娘手忙脚乱的帮他擦。
大腿根的位置,都挺敏感,只是敏感的点不同。
小姑娘是羞臊,许念是不知道这里有人,黎晏声不知酒热,还是紧张许念误会,挥了下手,吩咐:“不用擦了,你出去吧。”
小姑娘咬唇:“领导,我不是故意的,我……”
黎晏声不愿多啰嗦:“没事,没人知道,不会说你,出去吧。”
小姑娘这才站直身子,又望着黎晏声看了一眼,才转身,经过许念身边时,还点头跟她示意,许念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那小姑娘看样子是真吓坏了,毕竟在这里得罪客人是很严重的事。
许念没深想,只当她是震慑于黎晏声身份。
黎晏声已经走她面前,挑正她下巴:
“又喝酒?”
许念撅了噘嘴,也像个小孩似的往黎晏声怀里赖:“一点点。”
他俩是对着撒娇。
“不过都在我酒量范围之内,你知道,完全不喝肯定不行,我有分寸。”
黎晏声顺着她的发,在她唇瓣咬。
他不想让许念喝酒,参加这种应酬,可许念有自己的想法,更不愿活在黎晏声背后,让他替自己摆平一切。
当年的事虽然过去很久,但许念仍然心有余悸。
她非常清楚黎晏声的环境有多复杂,自己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爱他。
黎晏声一沾着许念,就容易上头,气息越发不稳。
许念挣扎着推他:“你疯啦,这是在外面。”
黎晏声吻着在她耳边轻喃:“没事,有人看着,没人会进来。”
许念:“……”
“回家,回家不行吗?”
黎晏声:“谁让你不听话!”
“你知道你喝完酒,脸颊红红的,多诱人吗?”
许念:“……”
“那也不能在这啊。”
这老东西不分时间场合,并且许念现在很惯他,他就越发大胆,有次直接在车里。
许念原本是个在那种场景,做那种事,想都不敢想的,硬生生被黎晏声带的啥都得陪他放纵。
因为黎晏声太会上纲上线。
许念拒绝,就是不爱他。
那帽子能给许念压死。
最后还是陪着老东西尽兴,才肯放她起身。
刚才那身衣服彻底没法穿了,许念去外面找刘秘书,让他给黎晏声拿套衣服,结果又看见那个姑娘,正跟刘秘书哭,但距离远,两人说话音量也小,许念没听清他们说什么。
刘秘书见许念从休息室出来,冲他招了招手,也顾不上眼前哭的梨花带雨的,赶紧跑过去,然后让人去车里给黎晏声拿备用的。
那小姑娘也跟着泪眼婆娑的看向许念,眼神有点复杂,许念回休息室就问黎晏声:“刚才那个服务生,跟刘秘书什么关系,她好像在跟刘秘书哭。”
黎晏声还正回味。
男人在这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不甚在意其他:“跟小刘?她跟小刘没什么关系,估计是害怕挨训,找小刘说情。”
门口有人敲门。
打断许念思绪。
她接过递来的衣服,拿给黎晏声:“我先去车里等你。”
黎晏声急切:“干嘛那么着急,一起。”
许念:“我已经听你的了,现在你得听我的,咱俩别老一起走,太招摇。”
黎晏声抿唇。
他觉得许念比他还讲原则,但这种原则是出于爱他,点了下头,许念就先出门。
刚走一半,被小姑娘拦住。
那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怯懦中透着影影绰绰,像鼓足勇气,开口:“您,您是黎先生爱人?”
许念被她这称呼叫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左右看看没人,才赶紧纠正:“我不是,你认错了。”
小姑娘抿了下唇:“但我知道您跟他关系肯定不一般,刚才,刚才我都听见了。”
许念一时搞不清这姑娘动机,调转话峰:“你找我有事吗?”
小姑娘赶紧解释:“您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是您看到了,我不小心弄湿黎先生衣服,我,我害怕,所以您能不能替我说说情,千万别为这事开除我,我非常需要这份工作,我家里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奶奶岁数大了,身体不好,万一丢了工作,我连给奶奶买药的钱都付不起。”
“求求您了,可能对您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却能救我和奶奶的命。”
许念不敢擅端黎夫人架子,更不敢应和:
“这事你去跟刘秘书说,更好。”
她只能说这么多,不可能在别人面前承认跟黎晏声的关系。
走廊有人经过。
她朝小姑娘点了下头,绕过人快步离开。
但回去路上,越想越不对劲儿,对着黎晏声问:
“刚才那个服务生,是不是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