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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质疑声
宁宁抱着小兔子玩偶,窝在乔以池怀里,眼皮越来越重。
乔以池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很轻,像哄婴儿睡觉的歌。
霍屿枭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们。
窗外夜色渐深,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罩着沙发上的两人。
宁宁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小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点浅浅的笑意。
乔以池抬起头,对上霍屿枭的目光。
“谢谢。”她轻声说,“宁宁今天……遇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我知道。”霍屿枭说。
乔以池微微一怔。
霍屿枭没有解释他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很深,像是要看进她眼底。
“你做得很好。”他说,“比任何人都好。”
乔以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发紧。
就在这时,霍屿枭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眼线发来的消息,详细汇报了今天餐厅里发生的一切。
他知道的只是大概,而现在,是详细到每一句话的具体版本。
从陈太太的挑衅,到乔以池平静的反击,到那三个女人落荒而逃,再到玩耍区那个女孩推倒宁宁,再到那一巴掌——
他逐字逐句看完。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乔以池。
那目光里多了一些东西。
用几句话,就让三个盛气凌人的女人溃不成军,用最轻的方式,护住了一个孩子支离破碎的尊严。
用那一巴掌,守住了一个四岁孩子最后的安全感。
她不是依靠权势,不是依靠背景,甚至不是依靠任何外在的东西。
她依靠的是那双眼睛——那双能看穿一切伪装的眼睛。
霍屿枭忽然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
“我有我的职业,我的尊严,**自己的头脑和左手吃饭。”
她说到做到。
而且做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好。
他母亲怎么可以看轻她?
“怎么了?”乔以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我脸上有东西?”
霍屿枭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声音有点低,“只是觉得……”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只是觉得,和乔以池结婚,是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他看向她的目光,已经说了千言万语。
乔以池别过头去,面色微红。
第二天,刑侦队的例会上,气氛有些微妙。
连环拐卖案已经进入第三周,除了上次抓到的那个小偷,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嫌疑人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新失踪的孩子没有出现——这是唯一的“好消息”,但也意味着他们失去了所有新的线索。
会议桌上摊着厚厚一叠卷宗,几个老刑警面色沉沉。
“又一周过去了。”
负责案情汇总的周队把文件夹一合,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火气。
“没有新线索,没有新突破,那个嫌疑人的画像我们已经发出去两周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坐在角落里的乔以池。
“我们是不是该换个思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咳嗽了一声,有人低头翻卷宗,有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乔以池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面前的卷宗,手里的笔没有动。
“周队这话什么意思?”一个年轻刑警忍不住问。
周队没回答,只是又看了乔以池一眼,那一眼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刑侦队里一直有一种声音——悄悄流传的那种。
说乔以池是空降来的顾问,说是犯罪心理专家,可专家能破案吗?
专家能画出嫌疑人的脸,能让嫌疑人自己走出来吗?
那些画像、那些侧写,说得头头是道,可结果呢?人抓到了吗?
“我不是针对乔顾问。”周队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一点。
“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一个方向。该摸排的还得摸排,该蹲点的还得蹲点。传统手段不能丢。”
乔以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周队说得对。”她的声音很平静,“传统手段不能丢。我会继续完善侧写,有新发现随时汇报。”
一拳打在棉花上。
周队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
她不辩解,不反驳,不生气,甚至不表现出任何情绪——
这种态度让他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行吧。”他最终只是摆了摆手,“散会。”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散去。
乔以池没有动,她依旧坐在原位,低头看着面前的卷宗。
霍屿枭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
“别往心里去。”
乔以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往心里去。”她说,“他说得对。两周了,没有进展。需要反思的是我。”
霍屿枭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他能看出她眼底那一点隐忍的焦灼。
案子没有进展,着急的不仅是周队,更是她。
“你打算怎么做?”
乔以池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
“我想再看一遍宁宁的画。”
乔以池回家,去了宁宁的房间。
那间屋子已经被收拾得很温馨,墙上挂着宁宁最近画的几幅画。
乔以池一幅一幅看过去,最后停在一幅画前。
那幅画画得很乱。
色调阴沉,构图凌乱,大片的黑色和灰色交织在一起,角落里有一个人形的剪影。
这是宁宁刚被救回来时画的。
那时候她还不能说话,所有的恐惧和创伤都倾泻在画纸上。
心理医生说过,这些画是了解她经历的唯一窗口。
乔以池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但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她盯着那个角落里的人形剪影看了很久。
那是一个模糊的轮廓,只有寥寥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
宁宁画画很稚嫩,很多细节都画不出来,但这个剪影有一个地方很奇怪——
膝盖。
那个人影的右腿膝盖处,有一道弯曲的弧度。
不是正常的、走路时微屈的弧度。
是一道更明显的、不太自然的弯曲。
像是……刻意把那条腿弯着,又像是,膝盖本身就有问题,站不直。
乔以池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立刻调出之前整理的所有案件资料,翻出那段模糊的监控录像——那个拍到了嫌疑人背影的唯一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