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脚步的停顿而熄灭,阴暗瞬间笼罩下来,只有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微微蹙起的眉。
她站在原地,没有立即往前走,耳边还回响着柯玲刚才电话里的声音:
“我刚才在医院,好像看到你那个前任了……听医生说他是发高烧了。”
柯玲声音里带着刻意掩饰的八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试探。
柯玲是她多年的闺蜜,语气里的那点不自然,秦之饴听得出来。
她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重新亮起昏黄的光。
老旧楼道的墙壁上贴着各种疏通管道、开锁换锁的小广告,斑驳脱落,正如她此刻的心情。
昨晚从会所回来后,她的心里就一直不平静。
大混混那双深邃的眼眸,那句低沉的“小豆芽”,还有他那句卑微的“干哥哥”,像电影片段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天在学校,大混混问她要电话号码,她没给。可后来孤儿院李院长打电话给她,说大混混去孤儿院找了她,还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
其实,那天突然见到消失三年的大混混,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也有许多话想要跟大混混说,想问他这三年为什么消失,为什么连个电话都没有。
可,她即将嫁为**,为了不让未婚夫误会,她没有问出那些话,也确实告诉过大混混不要再见面了。
大混混也许很懂她,明明从李院长那里要到了她的电话,却一次也没有打给她。
可大混混真的懂她吗?究竟是怕打扰到她的生活?还是他已经放下了?
她心里很矛盾,既希望大混混能打电话给她,似乎……又不希望他打给她。
她很快就要穿上婚纱,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许下一生的承诺。
她必须与前任保持距离,这是对婚姻的忠诚。
可昨晚,她也答应了大混混做干哥哥的请求。
现在柯玲说大混混发高烧生病了,看到他在医院打点滴。即便没有了恋人的关系,那作为干妹妹,她是否应该关心他一下?
秦之饴抓着冰凉的栏杆,闭上眼睛。楼道里传来楼上邻居炒菜的香味和锅铲碰撞的声音,那是寻常人家的烟火气,也是她即将拥有的生活。
可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在学校的梧桐树下,大混混眼睛里那化不开的浓雾和痛楚。
声控灯又灭了。
秦之饴没有动,任由昏暗的光线包裹着自己。
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暗了下去,楼道里陷入一片寂静的黑。
她左右纠结,像有两个自己在激烈争吵。
一个说:秦之饴,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你现在给前任打电话算什么?曾子贤知道了会怎么想?
另一个小声反驳:只是发个短信而已,普通朋友生病了也会关心一下吧?
不!
秦之饴猛地摇头,甩开那些乱七八糟念头。
他们已经结束了,她不该再有过多的联系。
有些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她怕就再也关不上了。
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她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按亮了手机屏幕。
微光再次照亮她略显苍白的脸。
她决定只是发个短信表示自己的关心,绝不与宋孤城有过多联系。
这是底线,也是她对自己、对曾子贤、对即将开始的婚姻的交代。
于是,她在心中组织了几遍措辞,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又删除,删除又重写。
“听说你生病了,注意休息。”——太冷淡,像对陌生人。
“柯玲说你在医院打点滴,现在好点了吗?”——提到柯玲,好像刻意撇清关系。
“发烧要多喝水,按时吃药。”——太过关切,越界了。
她反复斟酌,像在走钢丝,小心翼翼平衡着分寸感。
最后,她咬了咬下唇,打下一行字: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发送键上方,微微颤抖。
发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楼道里传来脚步声,是楼下的阿姨买菜回来了。
秦之饴像受惊般迅速按下了发送键,然后立刻把手机屏幕扣在胸前,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
消息已送达的提示很快出现。
她的心跳得厉害,在安静的楼道里几乎能听到“咚咚”的声音。她有一种做贼的心虚。
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发?为什么不能彻底狠下心?这算什么?藕断丝连吗?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
秦之饴强迫自己迈开脚步,一步步走上楼梯,每一级都走得沉重……
另一边,寰宇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宋孤城正左手撑着沉重的头,右手拿着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
高烧还没完全退去,额头滚烫,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在晃动。
他已经这样撑了一整天。
常荀劝他休息,罗湛骂他不要命,他只是摆摆手,继续埋首在堆积如山的文件里。
工作是最好的麻醉剂。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不去想小豆芽的婚期日渐逼近。
只要不停地工作,就可以暂时忘记心口那种钝钝的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最后夕阳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给冷硬的办公室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
可这光温暖不了宋孤城的心,他的世界从知道小豆芽要另嫁他人开始,就只剩寒冬。
突然,放在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叮咚”的信息音。
宋孤城皱了皱眉,他以为是工作消息,或者是常荀他们又来催他休息。
他拿起手机,准备关静音。可当屏幕亮起,他打开短信界面,他的手猛地一颤。
“听说你发烧生病了,现在好些了吗?”
宋孤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他已牢记在心里的电话——是小豆芽秦之饴。
他盯着那行字,一遍,两遍,三遍……直到眼睛发酸。
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烧糊涂了,出现了幻觉。
他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痛真实而尖锐。
不是梦!
小豆芽竟然主动给他发短信?
她这是在关心他?
可她怎么知道他生病了?
是常荀和罗湛告诉她的?
还是她那个闺蜜柯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