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再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片有些斑驳的惨白天花板。
手腕处包着厚厚的纱布,虽然还在隐隐作痛。
她感觉到,有人在紧紧握着她的手,手心传来温热的感觉。
她侧过头,有些恍惚地看着床边趴着的一个身影。
是林淮聿。
他眉头紧锁,哪怕睡着了也并不安稳。
一只大手死死地攥着她的手,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宋知意心里一酸,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几乎是瞬间,林淮聿察觉到她的动静,猛地惊醒。
他那双俊秀但疲惫的眼睛,直直地撞进宋知意的视线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惊恐。
“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淮聿嗓音沙哑得厉害,眼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
宋知意摇摇头,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宋同志,昏迷前我和你说的,你都听到了吗?”
宋知意才想起来,他在自己昏迷前,好像告诉了她,他知道那天在辽城的招待所,到底是谁要了她。
宋知意眼里带了些戒备。
“林团长,你是不是听了什么谣言?”
她觉得,林淮聿不可能知道自己那晚睡的,不是谢兴文。
林淮聿却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那天你在辽城招待所,被谢兴文和你的母亲下药,然后你误闯进我房间,然后咱俩……”
宋知意瞳孔猛地收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呼吸都漏了一拍。
“我查了整整两个月,才查到是你。”
林淮聿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懊悔和自责。
“对不起,我要了你的清白,却没能第一时间找到你负责,还让你被迫嫁给谢兴文。”
说到这,林淮聿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希冀。
“你的孩子,应该是我的吧?”
宋知意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僵在床上。
那双总是淡定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甚至带着几分慌乱和无措。
怎么这么巧,竟然是他?
林淮聿看着她这副表情复杂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不该在这个时候逼问她的,她前天受的惊吓已经够多了,昏迷了一天一夜才醒过来。
林淮聿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温柔得不像话,生怕惊扰了她。
“你刚受了伤,身子虚,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交给我。”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钟书娴和杜月霜一脸煞白地冲了进来。
“知意!你终于醒了!吓死小姨了!”
钟书娴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扑到床边上下打量,手都在哆嗦。
确信宋知意还清醒,这才长松了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一转头,看见杵在一旁的林淮聿,钟书娴愣住了。
“林团长?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也太巧了,她们刚到吉城,这林团长怎么也在吉城?
林淮聿面不改色,早已想好了说辞,站直了身子。
“钟阿姨,我也调任到吉城工作,今天是第一天报到。正好执行任务路过那条巷子,听见动静就进去了,没想到救下的正好是宋同志。”
他说得一本正经,毫无破绽,连眼神都没闪烁一下。
其实哪有什么巧合。
从宋知意上吉城的那一刻起,他就让陈立安排了人手,暗中保护。
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一清二楚。
但这不能说,说了怕吓着宋知意,也怕她觉得自己被监视。
钟书娴听完,双手合十念了句阿弥陀佛,连声说着感谢。
随即,她的脸色沉了下来,压低了声音,眼里透着精明。
“知意,这事儿不对劲。咱们刚到吉城,脚跟都没站稳,谁会想要你的命?我看八成是同安堂里那帮人搞的鬼,尤其是那个姓华的,那眼神就不正。”
钟书娴絮絮叨叨地说着,满脸的愤慨。
宋知意却有些走神,目光虚浮地盯着被单上的一处褶皱。
她的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孩子是林淮聿的。
那天晚上的男人,是林淮聿。
直到钟书娴晃了晃她的胳膊,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小姨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小心同安堂的人!你这孩子,吓傻了吗?”
宋知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波澜,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小姨,我会小心的。”
见她们娘儿几个说话,林淮聿识趣地退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陈立正笔直地站着等候,神色严峻。
林淮聿走到窗边,点了一根烟,却没抽,只是夹在指间任由烟雾缭绕。
眼里的温柔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寒意。
“陈立。这两个歹徒虽然抓了,但也就是拿钱办事的喽啰,嘴里撬不出太多东西。”
林淮聿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紧闭的门,目光锐利。
“这几天多派几个人手,二十四小时轮流守着知意,一只苍蝇也别放进去。”
“那幕后的人一次没得手,肯定还会有第二次。”
**
接连住了三天院,宋知意觉得自己都要在那张病床上长毛了。
这三天,林淮聿跑得比钟书娴还勤快。
一日三餐变着花样送,手里提着的不是红糖鸡蛋,就是亲手给宋知意熬的汤。
宋知意才知道,林淮聿这人虽然是个军人,但做菜熬汤的手艺,一点也不差。
钟书娴虽然看着觉得疑惑,但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还是救命恩人。
她看着林淮聿熟练地给宋知意倒水、削苹果,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圈,欲言又止。
最后只是客气地笑了笑,“林团长,真是太麻烦你了,刚调任工作那么忙,还要天天往医院跑。”
林淮聿把削得连皮都没断的苹果,递给宋知意,脸不红心不跳。
“顺路的事,都是白城的,咱们在吉城,得多互相照应。”
钟书娴点点头,拎起地上的空暖壶,“那你们聊两句,我去打壶热水。”
病房门关上,两人在里面独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宋知意手里握着那颗削得圆润的苹果,咬也不是,放也不是。
她看了一眼门口,确定钟书娴走远了,这才放下了苹果,压低了声音劝林淮聿。
“林团长,你以后别天天来了。”
林淮聿正拿毛巾擦手,闻言动作一顿,挑眉看她。
“为什么?”
宋知意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人怎么这时候还要装傻。
“小姨虽然没明说,但她已经在怀疑了。”
她不想刚到吉城,就让小姨为了她的事儿烦恼,更怕小姨知道,那晚跟她一夜缠绵的,是林淮聿,让她又多操心。
林淮聿却没接话,只是拉过椅子,坐在床边。
那双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林淮聿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宋知意,我是个男人,也是个准父亲。我不来看看自己孩子的妈,这一天心里都不踏实,像猫抓似的。”
宋知意心头猛地一跳,耳根莫名有些发烫。
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平坦的小腹,眼神有些慌乱。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林淮聿看着她这副如惊弓之鸟的模样,心头一软,眼里的侵略性散去,化作了一汪温柔。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却更加坚定。
“而且,我这么做是有我的考量的。”
宋知意一愣,“什么考量?”
林淮聿勾了勾唇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是不让你小姨看着我天天在这儿忙前忙后,不让她觉得我林淮聿是个知冷知热、靠得住的男人。”
“以后我开口提亲的时候,她能舍得把这么好的外甥女嫁给我?”
宋知意脸瞬间红得像只烫熟了的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