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塔矗立在夜幕下。
像一根刺破天空的黑色巨针。
林野和苏晚潜伏在一栋废弃建筑的顶楼。
眼前的一幕，让苏晚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不是一道防线。
那是一堵墙。
一堵由血肉、利爪和獠牙构筑而成的，活生生的墙。
数以万计的变异生物，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
它们形成了一道环形的血肉长城，将信号塔的基座围得水泄不通。
体型巨大的变异巨熊，如同城墙的基石，趴伏在最外层。
无数小型、敏捷的变异体，在巨熊的缝隙间穿梭，填补着每一个空当。
空中，还有成群的翼展生物盘旋，发出刺耳的尖啸。
整片区域的空气，都因为它们呼出的气体而变得浑浊，腥臭。
低沉的嘶吼声汇聚成一股声浪，让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这是一支绝对服从命令的怪物大军。
任何试图靠近信号塔的行为，都会被这道活动的血肉绞肉机撕成碎片。
苏晚举起高倍率望远镜，镜片因为手心渗出的汗水而有些模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观察着塔底的情况。
镜头拉近，穿过层层叠叠的怪物。
她看到了。
在信号塔的正下方，有一个奇怪的装置。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肉瘤，表面布满了跳动的蓝色血管。
肉瘤的核心，有微弱的光芒在搏动，如同心脏。
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周围的变异生物，会随着这圈波纹，产生整齐划一的躁动。
“找到了，阵眼。”苏晚的声音干涩，“那个生物装置，就是控制中心。”
它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控制信号。
只要摧毁它，就有可能瓦解这支怪物大军。
但想要靠近它，无异于痴人说梦。
“我需要你的远程支持。”林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苏晚猛地转头，看向林野。
男人的眼神平静，没有丝毫的恐惧，只有即将出鞘的刀锋般的锐利。
“你一个人？”苏晚无法理解。
“你留在这里，用堡垒的系统给我提供数据分析。”林野的语气不容置疑，“如果情况不对，给我火力掩护。”
他说完，不再给苏晚任何劝说的机会。
林野深吸一口气，体内的神之心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灰色的能量，从他的每一个毛孔中滲出。
咔嚓，咔嚓。
细密的骨骼爆响声中，林野的身体形态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他的皮肤表面，迅速覆盖上了一层暗灰色的角质装甲。
那装甲坚硬而厚重，带着金属般的光泽，完美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形成了一套流线型的生物铠甲。
他的双臂，肌肉高高隆起，十指并拢，延伸，最终化为两把长达一米的狰狞利刃。
利刃的边缘，闪烁着刺骨的寒光。
林野微微躬身，双腿的肌肉绷紧到了极致。
他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下一秒。
轰！
他脚下的地面轰然炸裂，水泥碎块向四周飞溅。
林野的身影，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凿向了那道厚重的血肉长城。
“林野！”
苏晚的惊呼声，被瞬间淹没在震天的兽吼之中。
林野的突袭，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血肉长城，瞬间沸腾了。
最外层的变异巨熊最先反应过来，它们发出愤怒的咆哮，挥舞着蒲扇般的巨爪，朝着林野的身影拍去。
林野不闪不避。
他将双臂的利刃交叉在身前，整个身体蜷缩成一个尖锐的锥形。
神之心的力量，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铛！
巨爪拍在角质装甲上，爆发出金属撞击般的巨响。
林野的身影只是微微一顿，便以更快的速度，破开了巨熊的防御。
噗嗤！
双臂的利刃，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巨熊厚实的皮毛和肌肉，直接捅进了它的胸膛。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
林野没有丝毫停留，身体猛地发力，从巨熊的身体中穿膛而过。
一个巨大的血洞，出现在巨熊的身上。
它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林野成功地，在血肉长城上，撕开了一个缺口。
但这个缺口，在下一秒就被无穷无尽的怪物填满。
嘶吼声，啃噬声，骨骼碎裂声，不绝于耳。
林野彻底陷入了兽潮的汪洋大海。
他像一块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的疯狂拍打。
利爪在他的装甲上划出一道道火星。
尖牙在他的身体上留下一个个浅坑。
林野彻底放弃了防御。
他的眼中，只剩下信号塔的方向。
前进。
前进！
双臂的利刃，化作了一道灰色的死亡旋风。
每一次挥舞，都有数头变异生物被斩断，被腰斩，被枭首。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腥臭的血液，将他的全身染成了暗红色。
他每前进一步，都要承受上百次攻击。
他每斩杀一头怪物，就有十头新的怪物扑上来。
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消耗战。
林野感觉自己的体力在飞速流逝。
神之心的饥饿感，如同火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吞噬它们！
吞噬它们的基因，你就能获得更强的力量！
脑海中的低语，再一次响起。
林野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眼因为充血而变得赤红。
“滚！”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强大的意志，将那股吞噬的欲望死死压制住。
他不能在这里失控。
一旦被欲望吞噬，他就会变成和这些怪物一样的野兽。
林野的身形，在血海中艰难地突进。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中跋涉。
他身上的角质装甲，已经布满了裂痕。
他手臂的利刃，也因为无数次的斩击而出现了缺口。
但他离信号塔，越来越近了。
终于。
林野奋力斩出最后一刀，将挡在身前的一头双头猎犬劈成两半。
眼前的压力，骤然一空。
他成功了。
他浑身浴血，从那道厚达数十米的血肉长城中，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林野大口地喘息着，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信号塔的基座。
那个巨大的生物装置，就在不远处。
然而，在装置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那东西有着人类的轮廓，却穿着一身包裹全身的灰色紧身作战服。
它的脸上，覆盖着一个没有任何孔洞的金属面具。
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但林野能感觉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代号‘牧羊人’。”
苏晚的声音，通过战术耳机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衔尾蛇’计划的低级执行者，被深度改造的生物兵器。它没有自我意识，是一个移动的信号基站。”
苏晚的分析，印证了林野的猜测。
这个“牧羊人”，就是阵眼的守护者。
它能更精细地操控周围的变异生物，进行协同作战。
就在林野打量它的瞬间，“牧羊人”动了。
它的动作没有任何预兆，身体瞬间化作一道残影，朝着林野扑来。
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林野的反应。
林野只来得及将双臂的利刃挡在身前。
砰！
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林野的身体，如同被攻城锤正面击中，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信号塔的金属支架上。
他的胸口一阵剧痛，角质装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拳印。
不等他起身，“牧羊人”已经再次逼近。
同时，周围数十头气息最为强悍的精英变异生物，也动了。
它们从不同的角度，对林野发动了组合攻击。
一时间，林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他与“牧羊人”展开了激烈的战斗。
“牧羊人”的战斗技巧堪称完美，每一拳，每一脚，都充满了致命的杀伤力。
它还能随时调动周围的怪物，进行骚扰、夹击、自爆。
林野被死死地压制住。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活活耗死。
不行。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林野强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以及神之心那疯狂的吞噬欲望。
他冒险分出一丝心神，催动神之心的解析能力。
灰色的能量，像无形的触手，探向了正在激战的“牧羊人”。
一瞬间，庞杂的基因信息流涌入林野的脑海。
林野看到了。
在“牧羊人”的基因序列深处，有一段极其特殊的链条。
那段链条，正以一种固定的频率，持续震荡着。
它像一个发射器，不断地向外广播着精神信号。
这就是它控制能力的关键。
一段特殊的精神频率！
找到了！
林野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他不再犹豫，调动神之心仅剩的力量。
他没有去模仿那段频率，而是反其道而行。
他开始模拟，构建一段与那段频率完全相悖，充满了混乱与冲突的“噪音”信号。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让他的精神世界彻底崩溃。
林野的额头青筋暴起，七窍中都渗出了鲜血。
终于，那段充满了毁灭气息的“噪音”信号，被他构建完成。
“去！”
林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段“噪音”信号，像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灌入了“牧羊人”的脑中。
嗡——！
“牧羊人”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脸上的金属面具下，似乎传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它对周围所有变异生物的精细控制，在这一刻，瞬间失灵。
那些接收到混乱信号的精英变异体，陷入了短暂的狂乱。
它们猩红的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暴虐。
离“牧羊人”最近的一头变异巨猿，甚至调转方向，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牧羊人”的肩膀上。
机会！
林野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最后的血色闪电。
双臂的利刃合二为一，灌注了他全部的力量，一击洞穿了“牧羊人”的心脏位置。
那里，是它的生物核心。
“牧羊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生命气息在飞速消散。
然而，就在它彻底死亡的前一刻。
它胸口一个毫不起眼的伪装模块，闪过一丝微弱的红光。
那是一个隐藏的摄像头。
它完成了最后一次数据传输。
将林野那张沾满血污，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清晰地传送了出去。
……
纯白色的基地深处。
博士正站在巨大的屏幕前，看着上面代表龙城的无数红点。
突然，屏幕的一角，弹出了一个独立的视频窗口。
窗口中，是林野用尽全力，刺出最后一击的清晰正面影像。
博士看着屏幕上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带着赞许的微笑。
“确认目标。”
他转身，对着通讯器下达了新的指令。
“‘净化者’，该你登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