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基地的路途，充满了屈辱。
冰冷的夜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幸存者的脸上。
屠夫断掉的右臂，伤口处的肌肉在疯狂增生后又开始萎缩。暗红色的血液，不断从坏死的组织中渗出，染红了半边身体。他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流逝，生命气息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另外两名队员的情况同样糟糕。
强行催动“逆转录”药剂的后遗症，如同跗骨之蛆，吞噬着他们的生机。他们的身体变得虚弱，每走一步都像是灌了铅。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基因猎犬。
他们是战败的野狗。
三人的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林野那平静而冷酷的眼神。
那个男人，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将他们所有的骄傲都踩得粉碎。
恐惧，已经像种子一样，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
穿过层层消毒通道，他们终于回到了那个永远纯白色的基地。
一间充斥着消毒水气味的房间内，屠夫见到了博士。
男人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没有丝毫温度。他坐在白色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屠夫，像是在观察一件没有生命的器物。
“任务失败了。”屠夫的声音沙哑，他低着头，不敢直视博士的眼睛。
博士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示意他继续。
屠夫将战斗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基因囚笼的失效，到林野诡异的身法，再到最后那无法理解的反击。
博士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这些失败，似乎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说出了我们每个人的基因缺陷。”屠夫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精确到了每一个副作用的爆发节点。”
博士敲击桌面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他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那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浓厚兴趣的眼神，像是一个发现了全新物种的生物学家。
“他还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东西。”屠夫艰难地抬起头，脸上满是绝望。
就在屠夫说出这句话的瞬间。
嘀嘀嘀——！
房间的四角，红光爆闪。
尖锐到刺破耳膜的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房间。
猩红色的生物污染警报。
博士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屠夫，又看了一眼疯狂闪烁的警报器。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堪称兴奋的笑容。
“有意思。”
博士没有浪费任何时间。
他立刻下令，对屠夫进行最高级别的基因扫描。
屠夫被固定在一个冰冷的金属台上，无数精密的探针刺入他的身体。巨大的环形扫描仪缓缓启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房间另一侧的巨大屏幕上，屠夫的基因序列图谱被完整地呈现出来。
那是一幅复杂而混乱的画面。
代表“逆转录”药剂的噬菌体基因，像一条贪婪的寄生虫，盘踞在他的基因链核心。
而在那条寄生虫之上，所有人都看到了一个他们无法理解的东西。
一串全新的基因链。
它呈现出完美的双螺旋结构，稳定得像一件艺术品。
它没有破坏屠夫原有的任何基因，却像一把由规则本身铸就的枷锁，死死地扣住了那个噬菌体基因。
它们纠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共生结构。
“尝试分离。”博士冷漠地下令。
数名研究员立刻开始操作。
虚拟探针在屏幕上出现，试图切断那把灰色的枷锁。
然而，就在探针接触到枷锁的瞬间，噬菌体基因猛地暴动起来。
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一片赤红。
“警报！警报！目标基因链出现崩溃迹象！”
“停止分离！噬菌体正在失控！”
研究员们立刻停止了操作。
屏幕上的数据，又恢复了平静。
那把灰色的枷锁，依旧静静地锁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博士看着屏幕，眼神愈发亮了。
他亲自上前，尝试了所有已知的分离方案。
能量剥离。
信息素诱导。
逆向编译。
全部失败。
任何试图移除那把枷锁的行为，都会立刻引发噬菌体的失控。
其结果，只有一个。
链式崩溃。
从基因层面开始，将屠夫这个个体，彻底抹除。
房间内，一片死寂。
所有研究员都用惊恐的眼神看着屏幕。
他们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一个遥控炸弹。
一个安装在基因层面的，无法拆除的炸弹。
而引爆器，掌握在那个被他们称为“零号样本”的男人手中。
屠夫的命，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博士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金属台上的屠夫。
屠夫的眼中，充满了乞求。
他希望博士能救他，能拆掉这个悬在他头顶的死亡之剑。
但博士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任务完成了。”博士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作为一件失败品，你最后的价值，就是为我们提供最详尽的崩溃数据。”
屠夫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恐惧与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不……博士……不要……”
他的哀嚎，被厚重的合金隔离门彻底封锁。
房间内，强辐射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刺眼的白光，照射在屠夫的身体上，诱导着他体内那颗不稳定的炸弹。
博士回到了控制台前，冷静地看着屏幕上开始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屠夫的身体在抽搐，在溶解。
基因崩溃的惨状，通过屏幕清晰地传递过来。
博士却像在欣赏一幅杰作。
“有意思的对手……”他轻声自语。
“既然猎犬抓不住巨龙，那就该让‘净化者’登场了。”
他随手关闭了屠夫的监控画面，仿佛只是关掉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程序。
博士转身，打开了另一个独立的通讯频道。
加密的信号接通。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被数据流严重干扰的模糊人影，完全看不清样貌。
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静地开口。
“‘衔尾蛇’。”
屏幕对面的人影，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我批准你，启动‘城市净化’预案。”
博士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龙城这块肮脏的试验田里，出现了一株超出规格的‘杂草’。”
“我需要你……”
他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毁灭的气息。
“连同整块田一起，给我烧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