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接话，他只是看着陆安。
父子二人对视，周围的一切似乎都消失了。
“接下来干什么？”陆安问，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他感觉自己现在能把天都捅个窟窿。
“召集人手。”陆远的声音很平淡，“整合乱星海所有的反抗势力。”
陆安眉头一挑。
“那些家伙，可都是些桀骜不驯的亡命徒。”
“十八路反王，个个都想当老大，谁也不服谁。”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山洞。
陈望立刻跟了上来。
“大人。”
“派人出去，传我的话。”陆远脚步不停。
“告诉乱星海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头领，三天之后，到这里来见我。”
陈望愣了一下。
“大人，就这么说？”
“就这么说。”
陆远走进山洞，不再言语。
陈望看着陆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洞口，气势已经完全不同的陆安。
他没有再问，抱拳领命。
“是！”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黑旗军中分出数十支小队，带着陆远那句简单到近乎无礼的命令，奔赴乱星海的各个角落。
消息像风一样，在暗红色的土地上传开。
“听说了吗？黑风山那边来了个新人，要召集所有头领会盟。”
“什么新人？这么大口气？”
“据说是陆安那个独臂疯子带来的，好像是他儿子。”
“他儿子？毛长齐了没有，就想当盟主？”
“三天后，黑风山见。不去就是看不起他。嘿，这小子有点意思。”
乱星海各处，那些占山为王，各自为政的头领们，收到了消息。
有的人嗤之以鼻，觉得是天大的笑话。
有的人起了兴趣，想去看看是何方神圣。
也有的人，动了别的心思。
乱星海，太久没有一个统一的声音了。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吞并其他势力，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黑风山。
就是那座被陆安一拳轰平了山尖的山峰。
此刻，平坦的山顶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这些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十几拨，每一拨都簇拥着一个气息强悍的头领。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铠甲，拿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眼神里都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匪气。
这些人，就是乱星海的反抗军主力。
山顶中央，只放了一张石椅。
那是用一整块巨岩雕琢而成，粗犷而霸气。
但椅子上，是空的。
陆远还没到。
“架子倒是不小，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他一个。”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的光头壮汉，吐了口唾沫，声音洪亮。
他是“裂地斧”周莽，十八路反王中实力能排进前五的狠角色。
他身边，一个手持铁扇，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周兄何必动气。年轻人嘛，总想搞些排场出来，可以理解。”
这人是“铁扇子”吴用，以阴险狡诈著称。
“我倒是好奇，陆安那个老疯子，怎么会推一个毛头小子出来。”
“听说陆安的断臂长出来了，还突破了境界，也不知是真是假。”
“哼，就算他突破到武神又如何？乱星海，可不是谁拳头大谁就能说了算的。”
人群议论纷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山下传来。
不急不缓，沉稳有力。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交谈，目光投向山道口。
陆远的身影出现了。
他还是穿着那身普通的黑色布衣，身后跟着陆安，再后面是陈望和三百名最精锐的黑旗军亲卫。
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山顶中央那张唯一的石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审视，怀疑，还有隐藏的敌意。
陆远走到石椅前，没有立刻坐下。
他环视了一圈。
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原本喧哗的头领们，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你就是陆远？”
裂地斧周莽站了出来，他比陆远高出一个头，像一座铁塔。
他上下打量着陆远，眼神里满是挑衅。
“我们给你爹陆安一个面子，来了。”
“但你想当盟主，是不是得先问问我们手里这些吃饭的家伙，答不答应？”
他说着，将肩上那柄巨大的开山斧，重重地顿在地上。
轰！
岩石地面裂开一道缝隙。
“没错！”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也站了出来，“想让我们听你的，总得拿出点真本事吧？”
“听说你爹突破了武神，不如让你爹出来跟我们过两招？”
“小子，这地方水深，你还年轻，把握不住。不如把位置让出来，让你爹坐，或者让周大哥坐，我们兴许还能服气。”
铁扇子吴用摇着扇子，笑呵呵地拱火。
一时间，至少有五六个头领站出来，言语间充满了不屑和试探。
他们就是要逼陆远动手。
只要陆远一动手，他们就能看出他的深浅。
如果他不行，他们就当场发难，夺了这支黑旗军的兵权。
陆安站在陆远身后，眉头皱起，刚要开口。
陆远抬了一下手，制止了他。
然后，陆远坐下了。
他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在了那张唯一的石椅上，身体向后一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
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看着那几个叫嚣得最凶的头领。
下一瞬。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威压，从他身上，轰然降临。
没有气浪，没有光芒。
山顶上的风停了。
飘浮的尘埃凝固在空中。
火把的焰心猛地一缩，变成了豆大的蓝点。
那几个站出来的头领，脸上的讥讽和挑衅，瞬间凝固。
他们感觉自己不是站在山顶上，而是被拖进了万丈深海的海底。
四面八方，都是挤压而来的，冰冷的海水。
不，那不是海水。
那是一种纯粹的，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抖的意志。
仿佛有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正低着头，漠然地注视着他们这几只蝼蚁。
“呃……”
裂地斧周莽额头上青筋暴起，全身的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举起斧头，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若千钧。
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砰！
第一个头领承受不住，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膝盖下的岩石地面，像是被攻城锤砸中，瞬间爆开，碎石四溅。
砰！砰！砰！砰！
如同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那几个站出来挑衅的头领，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膝盖骨，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尽数碎裂。
凄厉的惨叫声，被死死地压在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紫黑色的血液，从他们的眼耳口鼻中渗出。
陆远依旧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跪在地上抽搐的头领身上移开，缓缓扫过全场。
山顶上，上千名悍匪，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与他的目光对视。
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陆安会心甘情愿地站在这年轻人身后。
他们也终于明白，那一拳轰平山尖的力量，到底来自谁。
“我不是来跟你们商量的。”
陆远的声音响起，不响，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来通知你们的。”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惊骇欲绝的脸。
“从今天起，乱星海，只有一个声音。”
“我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下，身体微微前倾。
“要么跟我去屠神。”
“要么现在就死。”
全场死寂。
针落可闻。
过了足足十个呼吸。
铁扇子吴用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扔掉手里的扇子，五体投地，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愿听盟主号令！”
他的声音，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下一秒，山呼海啸般的响应，轰然爆发。
“愿听盟主号令！”
“愿听盟主号令！”
上千人，无论头领还是小卒，全都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岩石。
他们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冲散了天上的阴云，震得整座黑风山都在嗡嗡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