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的独臂男人,陆安,看着那道从山下杀上来的黑色身影。
他的动作停了。
他手中的断刀也停了。
他身后的百十名人族战士,也随着他的停顿,看到了山坡下的景象。
那是一场风暴。
一场由三千人组成的,黑色的杀戮风暴。
陆远冲在最前面,他手里没有用那柄缴获的长刀,因为刀不够快。
他的拳头,就是最快的武器。
一名灵族金丹统领,刚刚御使飞剑斩杀了一名人族战士,正欲转身。
他感觉身侧一阵风刮过。
他扭过头,只看到一只放大的拳头。
砰。
那名金丹统领的护体灵光,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他的头颅像是被砸烂的西瓜,整个炸开,红白之物混着金丹的碎片,向后飞溅。
陆远没有停。
他脚下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着山顶冲去。
他身后,三千黑旗军紧随其后。
他们沉默着,像一群高效的屠宰机器。
一个灵族士兵刚举起长戈,就被一名黑旗军士兵用肩膀撞碎了胸骨。
另一名黑旗军士兵,无视刺入自己小腹的飞剑,伸手抓住那名灵族修士的脑袋,用力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
黑旗军的战斗方式,和山顶上那群人族战士如出一辙。
不,是更加野蛮,更加不讲道理。
他们用身体硬抗法术,用拳头砸碎法宝,用最原始的暴力,将所有阻拦在面前的敌人撕成碎片。
原本围攻山顶的两千灵族大军,阵型瞬间崩溃。
他们腹背受敌。
身后的敌人,比身前的敌人,可怕一百倍。
那不是军队。
那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山顶上。
陆安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色身影,嘴唇在哆嗦。
那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轮廓,陌生的是那股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滔天气血。
“远……远儿?”
他喃喃自语,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儿子,不是应该在那个偏远的小山村里,为了几斤米面发愁吗?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带着这样一支……虎狼之师。
就在陆安失神的瞬间,一名一直潜伏在侧的灵族大统领,找到了机会。
他也是金丹修为,气息比刚才被陆远一拳打死的那个还要强上一筹。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毒蛇般的流光,刺向陆安的后心。
这一剑,又快又刁钻。
陆安身边的战士想要救援,却已经来不及。
陆安自己也反应了过来,可他刚经历一场血战,气力不济,想要回身格挡,动作慢了一拍。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剑光,在自己瞳孔中放大。
“爹!”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一道身影,比那道剑光更快,凭空出现在陆安的身后。
是陆远。
他终于杀到了山顶。
他看都没看那柄刺来的长剑,只是伸出左手,一把抓住了那个灵族大统领的脑袋。
那个大统领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只铁钳死死夹住,全身的灵力都被那股恐怖的气血之力冲得溃散。
“不……”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音节。
陆远手臂发力,像扔石头一样,将他整个人抡了起来,朝着那柄刺来的飞剑砸了过去。
噗嗤。
飞剑,穿透了它主人的胸膛。
巨大的惯性,带着灵族大统领的尸体,倒飞出去几十丈远,沿途撞翻了七八个灵族士兵。
整个山顶,为之一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挡在陆安身前的年轻男人。
陆远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头发花白,满身是血的独臂男人。
他看着那张刻在自己记忆深处的脸。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风霜,可那股顶天立地的气概,没有变。
陆远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爹,我来晚了。”
陆安呆呆地看着他,握着断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秒。
他扬起仅剩的左手,用握着刀柄的手背,狠狠地拍在陆远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臭小子!谁让你来的!”
陆安的声音,嘶哑,却中气十足。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这是乱星海!这是战场!你跑来送死吗!”
他嘴上骂着,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他拍完,手掌没有拿开,而是放在陆远的头上,轻轻地摩挲着。
他的眼睛里,有责备,有后怕,但更多的,是藏不住的欣慰和骄傲。
陆远没有躲,任由他拍着。
他只是笑着,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不来,谁给你收尸?”
“放你**屁!”陆安又骂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陆远,感受着儿子体内那股比自己还要磅礴浩瀚的气血。
“你这身本事……怎么练的?”
“跟你学的啊。”陆远说得理所当然,“你教我的《黑虎刀》,我练得还行吧?”
陆安愣住了。
黑虎刀?
那套他当年随手教给儿子的,连入门都算不上的粗浅把式?
能练出这身惊天动地的本事?
他正想再问。
山下,传来了更加巨大的轰鸣声。
只见远处的天边,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
更多的灵族军队,从四面八方赶来,将这座小山围得水泄不通。
这一次,来的不仅仅是地面部队。
天空中,数艘长达百丈的巨大飞舟,破开云层,露出了狰狞的轮廓。
每一艘飞舟的甲板上,都站满了气息强大的灵族修士。
一股绝望的气氛,开始在山顶蔓延。
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又要被扑灭。
“完了……”
一名人族战士看着天上的飞舟,喃喃自语。
“是灵族的主力舰队……”
陆安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他将目光从陆远身上移开,看向远处遮天蔽日的敌人。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他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声音沉了下来。
“怕不怕?”
陆远看了一眼天上的飞舟,又看了看山下数都数不清的灵族大军。
他摇了摇头。
“比这大得多的阵仗,都见过了。”
他说的是实话。
当初在雄城之下,三名元婴修士布下的杀局,那股威压,比眼前这阵仗强得多。
听到这句话,陆安先是一愣。
随即,他仰起头,发出了震天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
“不愧是我陆安的种!”
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豪迈与快意。
他单臂举起手中的断刀,刀锋直指苍穹。
“好!那今天,咱们爷俩,就给这乱星海换个天!”
话音落下。
陆远与陆安,同时转身,背靠着背。
一个高大挺拔,如新生的山岳。
一个身形略显佝偻,却如擎天的支柱。
在他们背脊相抵的一瞬间。
嗡——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气血之力,轰然共鸣。
陆远的气血,如烘炉,如大日,霸道,炽烈。
陆安的气血,如顽石,如深渊,坚韧,厚重。
两股恐怖的武道意志,化作两道肉眼可见的狼烟,从父子二人头顶冲天而起。
一道金色,一道暗红。
两道狼烟在半空中交汇,融合,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巨大龙卷,搅碎了漫天云层,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
所有正在逼近的灵族军队,都在这一刻,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那道连接天地的气血龙卷,感受着那股让他们灵魂都在颤栗的意志。
那是什么?
那是两个纯粹的武夫,在向这个由修仙者主宰的世界,发出的最狂妄的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