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浩瀚,星辰流转。
九幽星君的残魂悬浮在虚空中,九颗黑色星辰在他身后缓缓旋转,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哪怕只是一缕残魂,化神修士的气度依旧让沈戮感到窒息。
“戮天魔君的传人……”星君的目光在沈戮身上停留良久,最终化为一声叹息,“三千年了,没想到还能见到他的道统重现世间。”
“前辈认识魔君?”沈戮握紧剑,警惕未减。
“何止认识。”星君苦笑,“当年围攻他的十三位化神,我便是其中之一。那一战……我肉身崩碎,神魂重创,只逃出一缕残魂躲在这白骨渊,苟延残喘至今。”
他顿了顿,看向沈戮手中的戮心剑:“这剑上有他的气息,还有……斩业那个老顽固的味道。你同时得了两人的传承?”
“是。”沈戮没有隐瞒——在化神残魂面前,隐瞒没有意义。
“斩业也死了?”星君眼中闪过一丝悲哀。
“死在万骨渊,临死前留下传承。”
“果然……”星君摇头,“当年我们十三人,如今恐怕只剩我这一缕残魂还在世间飘荡。真是……讽刺。”
他忽然看向沈戮:“小子,你可知当年我们为何要围攻戮天?”
“因为他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沈戮道,“上界抽取下界本源,飞升是陷阱。”
星君愣了愣,随即大笑:“哈哈哈……原来斩业把那件事也告诉你了。不错,那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他收敛笑容,神色变得肃穆:“戮天发现的真相,比那更可怕。他找到了‘天道’的破绽——或者说,发现了‘天道’其实是人为制造的囚笼。他想打破囚笼,让所有修士真正自由。”
“这……有错吗?”
“有错。”星君一字一句道,“因为打破囚笼的代价,是整个世界的毁灭。”
沈戮瞳孔一缩。
“什么意思?”
“这方世界,早就被‘祂们’锁死了。”星君指向星空深处,“就像养在笼子里的鸟,笼子虽然限制了自由,但也提供了保护。一旦打破笼子,外面的‘猎食者’就会一拥而入,将这个世界……分食殆尽。”
他顿了顿:“戮天想放鸟出笼,但没想到笼子外面是虎狼。我们阻止他,不是为了维护上界的利益,而是为了保护这个世界。”
沈戮沉默。
如果星君说的是真的,那戮天魔君的理想,反而是毁灭的***?
“但我凭什么相信你?”他盯着星君。
“你可以不信。”星君淡然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至于信不信,随你。”
他话锋一转:“你来找幽冥草,是为了陆轻尘那个小家伙吧?”
“前辈知道?”
“当然知道。”星君笑了,“陆轻尘是荒原盟盟主黑石老人的亲传弟子,他需要幽冥草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他师父——黑石老人寿元将尽,需要幽冥草炼制‘延寿丹’。但这件事,他不敢明说,因为荒原盟内部有叛徒,想趁他师父衰弱夺权。”
沈戮心中一动。
原来如此。
难怪陆轻尘出手阔绰,还愿意用天魂草的消息交换。
“前辈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放弃任务?”
“不,正好相反。”星君道,“我希望你完成交易,把幽冥草带回去。黑石老人是北疆少数还清醒的人,他活着,对荒原、对你都有好处。”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我自己。”星君看着星空,“我这一缕残魂,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最多再有三五年,就会彻底消散。但在消散前,我想做一件事……”
他抬手,一颗黑色星辰飞向沈戮。
星辰在沈戮面前停下,化作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九幽”二字,背面是星空的图案。
“这是我的‘星君令’,持此令可调动我留在世间的部分遗产——虽然不多,但够你用到元婴期。”星君道,“作为交换,我需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中州’,找到我的后人‘九幽世家’,把这枚令牌交给当代家主。”星君眼中闪过愧疚,“当年我离开时,儿子才三岁。三千年过去,不知道家族还在不在……如果还在,替我道个歉,说我对不起他们。”
沈戮接过令牌,入手冰凉。
“前辈为何不自己去?”
“我去不了。”星君苦笑,“我的残魂被禁锢在这白骨渊,离不开。而且……我无颜面对他们。”
他挥了挥手,星空开始消散。
“幽冥草在殿后石室里,你自己去取。另外,你的同伴们正在经历各自的考验——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心魔幻境。等他们通过考验,我会送你们离开。”
话音落,星空彻底消失。
沈戮发现自己站在鬼王殿的正厅里。
厅堂空旷,只有正前方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具水晶棺。棺中躺着一个身穿帝袍的男子,面容栩栩如生,正是九幽星君的尸身。
三千年不腐,化神之躯果然神奇。
沈戮绕过石台,来到后殿。
后殿更简单,只有一张石床,床上长着一株通体漆黑、叶子呈星形的灵草——幽冥草。
草周围有淡淡的黑色光晕,那是浓郁的阴煞之气。普通修士靠近,会被阴煞侵蚀,但沈戮有混沌之力护体,不受影响。
他小心地将幽冥草连根挖出,装入特制的玉盒。
正要离开,目光忽然落在石床下方。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沈戮蹲下身,拨开尘土,露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骨片。骨片呈暗金色,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字。
他拿起骨片,神识探入。
文字不是修真界通用语,而是一种古老的神文——好在斩业真君的记忆里有这种文字的记载,他能看懂大概。
“九幽秘录·残篇……”
这是一门功法,或者说,是九幽星君独创的“星道”修炼法门。虽然只有前三重,但精妙程度远超沈戮见过的任何功法。
更重要的是,其中提到了一种秘术:以星辰之力淬炼肉身,可修成“星神体”,专克煞气鬼物。
“正好适合我现在的情况。”沈戮收起骨片。
戮心剑吞噬煞气太多,虽然有月华之力平衡,但长期接触煞气,肉身难免被侵蚀。星神体能解决这个问题。
他回到正厅,等待同伴。
约莫一炷香后,秦若雪第一个从偏殿走出。
她脸色苍白,额头有汗,但眼神更加清澈坚定。
“师姐,没事吧?”沈戮问。
“没事。”秦若雪摇头,“只是心魔幻境,看到了些……往事。”
她没有细说,但沈戮能猜到——多半与宗门、与清虚真人有关。
第二个出来的是莫先生。
他神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明悟,手里多了一卷竹简。
“鬼王殿里竟然有上古阵法典籍。”他笑道,“这一趟值了。”
接着是铁磐。
他浑身是伤,但精神亢奋,肩上扛着一柄新的巨斧——斧身黝黑,斧刃泛着寒光,显然不是凡品。
“哈哈!俺在幻境里打败了十八个金丹鬼将,这斧头是奖励!”铁磐咧嘴大笑。
然后是阿月。
她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枚月白色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着一小块月华石。
“我娘……在幻境里见了我。”阿月眼眶微红,“她把这枚‘月华戒’留给我,说里面封印了她的一缕神念,能护我三次。”
最后是柳随风。
他出来得最晚,脸色也最差——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锁魂咒发作了。
虽然镇魂丹还在起作用,但幻境刺激了咒力,他胸口浮现出狰狞的血色符咒,像活物一样蠕动。
“柳随风!”秦若雪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柳随风咬牙,“幻境里,赵无极那老狗想用锁魂咒控制我,被我……反杀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众人能想象那一战的凶险。
“天魂草的消息,陆轻尘给了吗?”柳随风看向沈戮。
“还没有。”沈戮道,“等我们回去交易,他才会说。”
“那就快走……我还能撑几天。”
沈戮点头,看向虚空:“前辈,送我们离开吧。”
九幽星君的声音响起:“好。记住你的承诺。”
一道星光落下,笼罩六人。
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经站在白骨渊外。
回头望去,深渊依旧黑暗,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消失了。
“九幽星君……彻底消散了?”秦若雪轻声道。
“也许吧。”沈戮握紧手中的星君令。
一代化神,最终只剩一缕残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逝去。
修真之路,当真残酷。
“回黑石城。”沈戮转身,“尽快完成交易,拿到天魂草的消息。”
六人踏上归途。
而他们没有注意到,远处一座沙丘后,一双眼睛正冷冷盯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主人,穿着天剑宗长老袍,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
玉符亮起,一行字浮现:
“目标出现,已出白骨渊。按计划,在黑石城外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