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春华 第一卷 第173章 舌战群儒

商姈君的目光扫过桌上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勾着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原以为长辈该有长辈的眼界和气度,看事该通透才对,如今看来,是我想岔了,不过是倚老卖老,借着辈分压人而已!”

“若真有理,也不是非要凭着年纪觍着脸和小辈争个高下!”

此话一出,桌上众人面色变得很是难看,她们没想到商姈君这妮子居然连长辈都敢顶撞,太忤逆不孝了!

其中最坐不住的当属那性子最烈的林萧氏,

“你这不恭顺的东西!你什么意思?”

商姈君却冷冷睨她,似笑非笑开了口:

“耳朵聋了就去找大夫,大嚷大叫的,你贵妇人的教养呢?可别往外客瞧了笑话啊。”

林萧氏的脸上憋得酱紫,几乎能将后槽牙咬碎。

商姈君却轻挑眉尾,今日是萧家嫡子萧靖的喜宴,要是和养女撕扯来,闹得大了,才是一桩笑话呢,

所以该怕的不是她,而是萧家。

自她重生以来,就没少谋划,流言虽然无形,但是亦能杀人。

尤其自赏春宴之后,她造势造得好,外界都对萧靖不顾救命恩人之女、枉顾恩情的凉薄行为指指点点,

萧靖名声烂了的同时,裴执缨夫妇也没好到哪去,

同时对商姈君这孤女也更加可怜。

多可怜啊,父母为了救萧靖才没了性命,可是萧靖却不把她当回事,多次在人群里指责她,气得她当众要断亲。

所以这场博弈,虽然商姈君是小辈,是养女,但是她也站在高位。

今儿又是婚宴,萧家更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了,所以不会真和商姈君吵起来的,真吵嚷起来,萧家人必定颜面扫地,她们不敢。

看清里头的道理,商姈君也就直言不讳了,她看了一眼明显压着怒火不敢爆发的裴执缨,慢条斯理道: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也就索性摊开了讲讲。我知道我是养女,受了萧家的养育之恩,可我也不是寻常养女,不是白遭的萧家恩情。

我父兄都是为了救萧靖而死,母亲也因此事郁郁而终,我也因此成了孤女,我一说此救命之恩,只怕你们有说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总提干什么?”

商姈君看向萧老太太,萧老太太横了她一眼,但也移开了视线,脸色难看是难看,却并没反驳,

这些话,是萧老太太总是说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陈词滥调了、活着的人要往前看……

商姈君不屑,话音一转道:

“可我凭什么不能提?如果不是我父兄,每年清明忌日,都该给萧靖扫墓才是,他今日也不会有迎娶新妇的好日子了!”

这话一出,裴执缨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一般。

“够了!今日这么多宾客,你发的什么疯?说什么晦气的话!你百般提起,还想怎么挟恩图报?!”

裴执缨咬牙低呵。

商姈君却是神色淡淡,

“我不想挟恩图报,如果可以,我想我父兄不要去救萧靖,让该死的人去死,这样,我就不用做孤女,我也是有父有母有亲阿兄护着的人了,你们也不用因为收养我而耿耿于怀。”

商姈君顿了顿,又一针见血地反问,

“而且,不是你们先提起的吗?不顾我商家的救命之恩,却只拿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说事,这难道就不是另一种挟恩图报?”

裴执缨闻言呼吸一窒,气得浑身微颤,又犹如被戳中般的恼羞成怒!

眼瞧着其他几人迫不及待要张嘴,商姈君却不给她们搅浑水的机会,又语速极快地喊出一个名字来:

“谢昭青!”

商姈君侧目看向裴执缨,在其目眦欲裂的慌张注视下,她压了嗓音,声色冷寒道:

“萧靖为什么执意把我嫁给谢昭青?外人不知道,但是阿娘,您心知肚明啊,那一对黑心烂肺的欢人,难道你想旧事重提吗?”

裴执缨的面颊涨得通红,却一字也不敢反驳,她是真怕旧事重提,又是在娶亲的当天,如果翻出曾经传出萧靖是欢人的事来,这婚事还怎么办?

那他们萧家就彻底成了满盛京的笑话了!

所以,当萧老太太要拍桌骂人的时候,裴执缨制止了她,

“婆母!”

裴执缨深吸一口气堪堪平复心情,咬牙忍道:

“今天是阿靖的大喜之日,不要让外人看了咱家的笑话!”

闻言,萧老太太生生忍下,只是那眼神恨不得从商姈君的身上剜掉一块肉去。

裴执缨此话一出,其他长辈也不说话了,只是个个脸上都不好看。

但别人忍得住,林萧氏实在是忍不住,小声阴阳怪气地说:

“真真是攀了高枝,扭头翻脸不认人……”

商姈君头也不抬,声音冷硬且带着威胁之意,

“我并非萧家血脉,所以你也不是我正经姑母,少在我面前摆什么长辈的架子。听说你家中独子做了奉礼郎,归太常寺管辖?”

林萧氏的脸色骤然一僵,又想起谢家大爷是正三品太常卿,位高权重,归他管辖的官众多,她的儿子就在其中……

在这盛京之内,只要是礼官、学官、京官小吏,前程全在他手中捏着呢。

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得罪的!

虽然谢家不是什么有爵世家,但是太常卿之官位也不容小觑。

旁的官员管的是百姓,是粮食,可是太常卿管的是皇家规矩,是宗庙礼法,是陛下的体面!

非得是陛下极为信任的人,又要足够的德高望重,才能担任。

今日,谢大爷也来赴了宴,这也给萧家带来不少的体面。

而他能来,全是看在这商姈君弟妹的面子上。

林萧氏的气势一瞬弱了下来,又心虚又不想折了自己长辈的脸面,结巴道:

“你……你竟敢威胁长辈?”

商姈君抬眸,一记眼刀甩去,林萧氏的呼吸一紧,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商姈君再拿筷子,谢家的名号,她有时候该用还是得用,不用白不用啊。

看林萧氏这反应,是有用的。

这一局口舌之争是商姈君胜,可她还不肯息事宁人,一边用着羹汤,一边状似不经意的阴阳怪气地说:

“养父母将我养大暂且不提,萧靖那人,也不怪外界都说他忘恩负义,他对我有什么恩?占我阿兄名号,干的却都是磋磨我、羞辱我的事儿,

诸位长辈,大伙千万要以我为戒,不要贸然救人干涉他人命运,不然救下的,说不定是条白眼狼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