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烨不知道，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里，自己的名字已经成了全网热搜的焦点。
他只知道，现在有一个更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
他什么时候回去？
按照道理来说，任务完成了，就应该回去了。
系统不是一向很准时吗？
但这一次，系统好像……把他给忘了。
黑鹰战斗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机舱内充满了轻松欢快的气氛。
窗外的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在金属舱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远处，另外四架黑鹰保持着整齐的编队飞行，机翼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蜂医正站在机舱中央，手舞足蹈地跟三角洲小队的队员们吹嘘自己的“英勇事迹”。
“你们是不知道当时的情况！”
蜂医一脸得意，眉毛都快飞到天上了，“那个阿萨拉的喷火兵，距离我不到五米！火焰喷得有三米高，眼看着就要把我烤成乳猪了。”
“然后呢然后呢？”有年轻的干员急切地问。
“然后……”蜂医故意拖长了调子，环顾四周，享受着一圈人期待的目光，“然后我临危不乱，丢出一颗烟雾弹，一个战术翻滚，滚到他身前，直接两刀带走。”
“哇……”
“蜂医哥牛逼！”
“那喷火兵后来呢？”
“后来？”
蜂医挑了挑眉，“后来被我一脚踹翻，然后用他的火焰喷射器，把他自己的队友给点了，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众人发出一阵惊叹。
蜂医越说越来劲，甚至开始编排起苏烨来：“还有苏烨，你们别看苏烨现在这么厉害，当时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
“早就怎么了？”有人问。
“早就……早就……”
蜂医卡壳了一下，眼珠转了转，“早就被那个AI士兵打中了好几次，我亲眼看见的，那些AI的枪口都对准他了，是我，是我及时扔了一颗烟雾弹，才掩护他撤退的！”
“哦～”众人恍然，看向苏烨的目光更加敬佩了。
蜂医的话，反着听就对了。
苏烨靠在舱壁上，嘴角微微抽搐，懒得戳穿。
佐娅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明明是你自己被AI打得抬不起头，苏烨过来救你的……”
她的声音很小，但足够让旁边的几个人听到。
有人憋着笑，有人低头看地板，有人假装在研究手里的枪。
蜂医耳朵尖，立刻转过头来：“佐娅同志，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佐娅抬起头，一脸无辜，“我说你真是太厉害了，蜂医哥。”
蜂医狐疑地看着她，但架不住周围人的吹捧，很快就又沉浸在自己的“英雄故事”里去了。
机舱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只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融入这欢快的气氛。
麦晓雯。
她坐在苏烨旁边，看似在听蜂医吹牛，眼神却不自觉地往苏烨那边瞟。
她总觉得，长官今天有点不对劲。
从登上飞机开始，苏烨就沉默得有些不正常。不是那种疲惫后的安静。
疲惫她见过，那是整个人都松懈下来的状态。
而苏烨现在的沉默，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想得入了神，想得连周围的热闹都感受不到。
而且，他的眉头时不时会皱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麦晓雯一直在盯着他看。
“长官。”
她轻声唤道。
苏烨没有反应。
“长官？”她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
苏烨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在努力辨认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那茫然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笑。
“怎么了？”
“你……”麦晓雯犹豫了一下，“你没事吧？”
“没事啊。”苏烨摇摇头，笑容更大了些，“能有什么事，任务完成了，砖到手了，咱们都活着。这不是最好的结果吗？”
他说得轻松，说得理所当然。
但麦晓雯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那里藏着什么。
“真的没事吗？”她又问了一遍。
这次，她的语气不一样了。
不是普通的关心，而是带着一种……笃定。
苏烨愣了一下。
他知道，麦晓雯看出什么了。
这个女孩，平时话不多，存在感也不强，但她的敏锐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在航天基地的几十个小时里，她无数次在他做出决定之前就提前就位，无数次在他还没开口的时候就明白他的意图。
那不是巧合，那是了解。
她了解他。
比他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
“长官有心事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麦晓雯轻声说，目光没有离开他的脸，“什么事都不愿意让我知道，不是拿我当外人，是害怕我担心。”
苏烨沉默了。
她说对了。
全对。
“可是长官，”麦晓雯的声音更轻了，轻到几乎被蜂医的吹嘘声淹没，“我不需要那样的保护。”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
“如果长官真的有什么事……我宁愿知道。哪怕帮不上忙，哪怕只能看着，我也想知道。”
苏烨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问：如果我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会怎么想？
他想问：如果我告诉你，我可能随时会离开，你会怎么办？
他想问：如果我走了，你会记得我吗？
但他说不出口。
一来，这机舱里人太多了。
蜂医的吹嘘声虽然大，但保不齐有人耳朵尖。这种话题一旦被听到，解释起来太麻烦。
二来……说了又能怎样呢？
增加烦恼罢了。
麦晓雯是这个世界的人。
她有她的生活，她的任务，她的未来。而他苏烨，只是一个过客。
任务完成了，就该走了。
说那些话，除了让她徒增牵挂，什么用都没有。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麦晓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她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伸出手，盖在了苏烨的手上。
那只手，小小的，温热的，带着一点点因为长期握枪而磨出的薄茧。
她握住了他。
“没事的长官。”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没事的。”
苏烨低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小小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脑海中，那道熟悉的机械音终于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宿主主线任务已完成。]
[即将启动返回程序。]
[倒计时：10秒。]
苏烨浑身一震。
来了。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