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沈宴山的话,傅辞渊明显怔了一会。
他抱住怀中的江柔,下意识就动作紧了紧。
直到沈宴山又客气温和地唤了他一声,“傅教授?”
沈宴山的神色里没有半点不悦,甚至于没有敌意,从头到尾都温和地像是一潭温水。
这反而让傅辞渊觉得很难对付。
周野这种喜怒于色的人倒更好应对。
但很快,傅辞渊又回过神来,他为什么下意识去想沈宴山好不好对付?
他和沈宴山又不是敌对关系!
他才不会当江柔的第四位情人。
一边想着,傅辞渊一边冷着脸把怀里的江柔交给沈宴山。
沈宴山连忙伸出手接住江柔,确定了沈宴山抱住了,傅辞渊这才松开手,把手背到身后去。
松了手,傅辞渊还特意看了一眼,见沈宴山抱得稳当,江柔也自然地伸手环住了沈宴山的脖子。
傅辞渊别过了目光。
沈宴山也不知道傅辞渊脑子里的想法,他对着傅辞渊微微一笑,“谢谢傅教授照顾我的女朋友。”
沈宴山是真心感谢。
他虽然不是很喜欢傅辞渊,甚至于讨厌傅辞渊。
但这不代表他会乱甩脸。
江柔脚受了伤,如果是走路的话,肯定会伤情变严重。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宁愿是别人抱着江柔,也不希望看到江柔自己走路伤情恶化。
在他看来,没什么比江柔的健康、安危更重要。
傅辞渊淡淡道,“举手之劳。”
“那我先带我女朋友走了。”
说完,沈宴山就抱着江柔离开了。
望着沈宴山和江柔离开的背影,傅辞渊一言不发。
女朋友?
明明只是她的情人。
等他们走远了,傅辞渊不紧不慢地拿出身后的药,深邃冷清的眼底掠过一抹笑意。
等走远了,江柔这才仰起脸问沈宴山,“你怎么来了?”
沈宴山轻声回答,“姜助理说看见你在医院,所以我就赶过来看你了。”
江柔一听,立马蹙起好看的眉,“又丢下工作了?”
沈宴山有些心虚,避开江柔的目光,然后小声解释,“公司有凛川。”
江柔板着那张精致可人的脸,劝道,“工作要紧,沈宴山,你不能老是以我为主。”
沈宴山什么都好,就是太恋爱脑。
哪怕恋爱脑对象是她,江柔也不希望沈宴山一直这样。
在她看来,爱情就是人生的调味料,事业才是主位。
江柔不希望任何人成为绊住她前进的石头,当然,她也不希望成为绊住沈宴山往前走的绳子。
沈宴山听完江柔的话,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我知道了。”
顿了顿,沈宴山又继续道,“但我还是觉得你比较要紧。”
“你脚伤了,我打算申请居家办公几天照顾你。”
“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江柔哭笑不得,“有没有人笑话你是恋爱脑?”
沈宴山回想了一下,再度点了点头,“有,很多人都这样说我。”
“但我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
说着,沈宴山低头温柔深情地望着江柔,“我不是恋爱脑,我只是恋柔脑。”
江柔被沈宴山深情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起来,如刚捞上岸的虾一样在沈宴山怀里乱跳,“沈宴山,你在哪学的?好老套。”
沈宴山,“……”
他的柔柔,好没有情趣啊。
沈宴山抱着江柔上了他的车。
在开车回别墅的路上,江柔把David的事情跟沈宴山说了。
沈宴山听完以后脸色很差,他攥了攥方向盘,最后嗓音幽幽地道,“David我会去找,也会问清楚是谁在背后指使他。”
“嗯。”
江柔点了点头。
这时候正好等红绿灯,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下。
沈宴山这才侧过脸,对江柔温柔道,“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外出,好好在家休养,等脚伤好了再说。”
江柔当然不愿意,她想拒绝,不过刚张嘴,沈宴山就看穿了她的想法,伸出手,缓缓握住江柔的手,“柔柔,别让我担心。”
“只要你听我一次话,我什么都答应你。”
江柔权衡一下利弊,最后点了点头。
反正她脚伤成这样,她也没办法出门。
沈宴山没立马回去,而是特意拐去了商场。
到了商场,沈宴山往江柔头上戴了顶帽子,压低帽檐,遮住江柔的小脸,这才抱着江柔下车在商场里正大光明地走着。
因为沈宴山外形好,气势又矜贵优雅,所以不少路人的目光都止不住往沈宴山身上投去。
沈宴山无视那些目光,抱着江柔继续大步平稳地走着。
江柔戴着帽子,遮着脸倒没觉得有哪里不好意思的,反正不用她下来走路也很省事。
她好奇地小声问沈宴山,“来商场干什么?”
沈宴山低头用同样的小声回答江柔,“买轮椅。”
江柔,“?”
她只是崴了脚,不是断了腿。
沈宴山笑了笑,继续道,“虽然我能天天抱着你的话会很开心,但有轮椅始终方便一点。”
江柔转念一想,觉得有点道理。
有轮椅,她甚至于不用自己走路。
沈宴山带着江柔去了卖轮椅的门店。
没错,就是当年江柔给沈宴山买轮椅的店。
站在店门口,沈宴山露出一脸怀念的表情,“柔柔,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至今还留着。”
“什么?”太久远,江柔才记不起来她送给沈宴山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了。
沈宴山也不生气,他耐心地引导着江柔的记忆,“你忘了吗?那辆特价199的轮椅,还送个便盆。”
江柔听到这,有些惊讶,“那东西你还留着?”
沈宴山点了点头,然后用炫耀的语气回答,“当然,不过我保存在保险库里了,你要是怀念,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江柔不敢置信,“那东西,你留着干嘛?”
沈宴山理所当然地道,“你说,那是你对我的爱,我舍不得丢掉你对我的爱,当然得好好地保存起来了。”
江柔,“……”
好愧疚。
有种自己是坏女人,拿了十块钱买一送一的珍珠奶茶就把没谈过恋爱的纯情少年骗走,多年以后,纯情少年还回忆起那杯买一送一的珍珠奶茶既视感。
求求了。
别这么恋爱脑。
要不然她仅剩不多的良心就得长出来了。
当然,沈宴山没带江柔进这家店。
恋爱脑归恋爱脑,但他还是明白,江柔当年纯属不想给他花钱所以才给他买便宜轮椅的。
他能用便宜轮椅。
但江柔不能。
所以沈宴山带着江柔去了隔壁的高档门店,要了最贵的电动轮椅。
江柔一坐下,终于明白沈宴山以前为什么这么执着这个牌子了。
是真舒服。
坐垫软得跟坐棉花上一样,靠上去腰也很舒服。
但江柔更愧疚了。
早知道,她以前就给沈宴山买299的轮椅了。
沈宴山开车送江柔回到别墅。
下了车,沈宴山把折叠好的轮椅从后备箱拿出来,再把江柔抱出车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到轮椅上,这才推着江柔朝别墅的方向走去。
坐在轮椅上,江柔的心情有些奇怪。
以前是她推着沈宴山,现在是沈宴山推着她。
挺有趣的。
想到这里的时候,沈宴山已经推着江柔到了别墅大门前。
他们刚要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吵闹声。
“你个小三怎么当的?”
“不是让你让她留在家里休息吗?怎么又让她跑出去了,而且现在还没有回来?你看看外面天都黑了,要是她玩开心了,不回家了怎么办?”
这是蔺聿峥气愤到几乎破音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别墅,最后落到门口的江柔和沈宴山耳边。
很快,周野不满地反驳蔺聿峥,“我怎么留住她?她哪里听我的?还有,我是你老婆的情人,又不是你情人,你跟我摆什么谱?”
蔺聿峥气笑了,“你平时不是最会勾引她的吗?勾引她,让她留在家里啊,现在装什么清纯?”
江柔没在,周野也不惯着蔺聿峥,懒得捏着嗓子说话,直接扯着嗓子吼,“你说话好难听,什么叫我勾引她?我是正经人家,周家听过吗?我是周家的少爷!又不是鸭子!”
蔺聿峥冷笑,“你正经,你好人,你当我老婆小三,当小三就算了,你还看不住她,要是她出了事,我看你上哪当小三。”
蔺聿峥一句话砸下来,砸得周野无言反驳,他只能小声嘟囔,“你骂什么骂?就你粗鲁,就你嗓门大,你以为我想当三啊?要是你死了,我不就不用当三了?”
周野的话把蔺聿峥气得太阳穴突突乱跳,恨不得把周野给剁了。
这时候,别墅门从外到里地推开了。
蔺聿峥闻声望去,只见一个男人推着个坐着轮椅的女人走了进来。
而坐在轮椅上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江柔!
蔺聿峥愣住了。
旁边的周野反应比蔺聿峥快,他看到江柔坐着轮椅回来,当下身子一软,英俊帅气的年轻脸庞刷的一下就白了。
江柔还没有开口问他们在干什么,周野突然就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扑通一下就双膝跪在江柔前面的地上,一把抓住江柔的手,双眼通红地仰头望着江柔,泪眼汪汪,满脸心疼。
“姐姐……”
“你怎么坐轮椅了?”
江柔看着周野那哭哭啼啼的样子就觉得莫名其妙,她眉头一皱,刚要解释她崴脚了,周野没等她开口就颤颤巍巍地从滚动的喉间挤出一句话,“你是不是瘫痪了?”
江柔,“?”
周野还沉浸在痛苦中,他眼眶里蓄满了眼泪,当薄薄的眼眶承受不住,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怎么会这样?我们就几个小时没见……怎么上天要这样对你?”
江柔,“……”
但很快,周野就迅速抹掉了眼泪,振作了起来,坚定地对江柔道,“没关系,就算姐姐你瘫痪了,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腿。”
“我以后出去工作,努力赚钱养姐姐,姐姐不要害怕,有我在。”
仅仅一瞬间,但周野想了很多。
他甚至于想,实在不行,他就下海,只要能赚钱治姐姐,他做什么都可以。
蔺聿峥再也听不下去,他一脚踹开周野,“一边去。”
“她是我合法妻子,轮得到你照顾?”
江柔听见蔺聿峥语气还算冷静,终于有了点欣慰。
幸好蔺聿峥年纪大,沉稳点,不至于像周野那样不问清楚就开始哭哭啼啼。
踢开周野下一秒,蔺聿峥就在江柔面前弯下身,他单膝跪地,沉稳地将大手落在江柔的手背上,慢慢地握住江柔的手。
蔺聿峥眼神坚定而有力量,他认真地看着江柔,缓缓开口道,“你不要害怕。”
但奇怪的是,最后一个字滚出喉咙,就突然变了味,细听似乎多了点颤音。
“你放心,我会联系最好的医生替你医治的。”
“意大利那边的医疗设备很先进,我现在就打电话订私人飞机,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出发去意大利。”
于是,江柔眼看着蔺聿峥的声音越来越抖,越来越抖,到最后,他掏出手机,强忍着哆嗦的手,刚输进几个号码,蔺聿峥就装不下去了。
他紧紧地攥着手指,抬起头来看江柔,眼圈红红,小心翼翼地问。
“你会跟我离婚吗?”
“你不要跟我离婚。”
“别不要我,我能照顾好你。”
“你找几个情人我都不过问,只要你让我照顾你,行吗?”
“……”
得,她高兴早了。
还以为年纪大会稳重点呢。
结果半斤八两。
江柔实在看不过去,这才开口轻飘飘解释,“我没瘫痪。”
“脚崴了,不能走动而已。”
此话一出,快要担心疯的周野和蔺聿峥两个人僵住了,眼泪就这样生生挂在眼角掉不下去。
旁边一直看戏的沈宴山终于看够好戏,他居高临下地瞥了那跪在他眼皮底下的蔺聿峥和周野一眼,嘲讽地冷笑一声,然后推着江柔的轮椅绕开他们往前走,在走过他们身边的时候轻飘飘落下一句话。
“无胆匪类。”
周野跪在那翻了个白眼。
对对对,你有胆。
当年是谁听见江柔抢救失败的消息,立马跑去跳楼殉情的?
蔺聿峥撸起袖子就要站起来冲上去。
周野一看,立马起身拉住蔺聿峥,劝道,“别冲动,别冲动,那是沈宴山,他最诡计多端了,你要是打了他,你肯定会被踹掉,换他转正上位,到时候我不得被他针对死?”
周野最怕对付的就是沈宴山。
沈宴山的心思比万壑岭的山路十八弯还要绕。
用他爸骂沈宴山的话来说就是,沈宴山良心被狗吃了,剩下的全是坏心眼,阴险又狡诈,他们姓周的全部人加起来都斗不过一个沈宴山。
所以周野想,沈宴山千万不能当大房。
要不然就没他这个三了。
蔺聿峥回过头,嫌弃地推开周野,“我不是去打他。”
“那你去干嘛?”周野眨了眨眼。
蔺聿峥冷飕飕道。
“没听到吗?她崴脚了,我去给我老婆煮热水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