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见少年眼中那股压抑着的阴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慑力,安悦顿时浑身一震。
她太清楚这位的手段,可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主!
于是她连忙收敛了所有戾气,强行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当然不会让妍妍等急,小妈这就来。”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再度转向商崇煜和许意,只是这一次,语气里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反而多了几分刻意放软的温和。
“商总,您也看到了,我还有家事等着处理,实在耽误不得。麻烦您高抬贵手,把挂号单还给我吧。”
“安小姐求人,一向是这个态度?”
商崇煜看着她这幅前倨后恭的模样,轻哼一声,眼底的讥讽更甚。
“我记得没错的话,刚才安小姐仗着家世欺辱许小姐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要让许小姐跪下给你道歉才肯罢休。怎么现在轮到你求人办事,就想嘴上说两句漂亮话蒙混过去?”
安悦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心头倍感意外。
从前的商崇煜虽然也睚眦必较,却从未像今天这样,字字句句都往人痛处戳,带着近乎刻意的折辱。
他今日这般维护许意,难道……
“小妈,快点吧,妍妍都等得不耐烦了!”
没等安悦思考明白,耳畔又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催促,那声音里的不悦几乎要溢出来。
“可是……”
安悦面露迟疑,还想再争辩两句,那少年却猝不及防地开口打断,语气烦躁:“不就是要你下跪吗?多大点事,跪了不就好了?磨磨蹭蹭的。”
安悦还想再说什么,话刚到嘴边,就被那少年投来的一记冷眼顶了回去。
那眼神里的警告再明显不过。
——再多说一句,后果自负。
她死死攥着裙摆,上好的绸缎被揉得又乱又皱,指节泛白。
内心挣扎了许久,终究还是被那少年的威慑和对挂号单的执念压过了最后一丝倔强。
“扑通”一声,安悦双膝重重砸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垂下头颅,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是我刚才失了分寸,麻烦你……麻烦你把挂号单还给我吧。”
这一跪,像是彻底摒弃了所有尊严,她低眉顺眼地向商崇煜讨饶,姿态放得极低。
可商崇煜对此却并不满意,眸色愈发深邃,他缓缓蹲下,视线与跪在地上的安悦平齐:“安小姐……哦不,现在该叫赵夫人了。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你今日刁难的是谁,就该向谁道歉,不是吗?”
他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要安悦给许意道歉。
这安悦哪能忍?
她就算如今寄人篱下,也是正经的豪门出身,怎么能给许意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女人下跪道歉?
这要是传出去,她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看穿了安悦眼底的倔强与不甘,商崇煜低笑一声,慢悠悠地晃了晃手里的挂号单:“不愿意吗?既然如此,那这个挂号单,安小姐看来也没必要要了。”
说着,他作势便要将单子撕碎。
“不!”
安悦见状顿时急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始终沉默的许意,牙关咬得死紧,声音里带着屈辱的颤抖。
“对不起,对不起许小姐,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羞辱你,都是我的错……求你,让商总把单子还给我吧……”
许意看着跪在地上的安悦,又看了看身旁眼神冰冷的商崇煜,心头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尽管对安悦方才的所作所为仍有怨怼,那股被羞辱的愤懑还在心头萦绕,但看着她跪在地上那副狼狈不堪的模样,许意最终还是软了心肠
她叹了口气道:“好了,安小姐,既然家里还有事要处理,就赶紧起来吧。”
商崇煜这才不再为难,将手中的挂号单递还给了安悦。
安悦一把抢过单子,紧紧攥在手心,连句道谢都没有,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匆匆朝着少年的方向走去。
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崇煜也转过身,抬脚便欲离开。
“等等。”
就在此时,许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叫停了他的脚步。
“还有事?”
商崇煜转过身,嗓音重又恢复了以往的清冷,像结了层薄冰,看向许意的眼神里也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出手护着她的人只是幻觉。
可即便如此,许意还是鼓足了勇气上前一步,朝着商崇煜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商总今天出手相助。”
她的动作让商崇煜微微一怔,他似乎没料到她会用如此郑重的语气道谢,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片刻后,他才移开视线,冷冷开口:“不用谢。”
“还有……”许意抬起头,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对不起,之前在宴会上,我跟你说了那些话……”
“我从未放在心上。”
许意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商崇煜直接打断。她错愕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甚至还夹杂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许。
可下一秒,商崇煜的话语便如冰水般泼下,瞬间浇灭了她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我何必在意一个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的人说的话呢?”
他面容冷峻,嘴角紧抿,不苟言笑。
恍惚之间,许意像是看到了初见时那个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他。
可他们之间,早已不是初见时的模样,也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好了,许小姐,”商崇煜看了一眼腕表,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催促,“事情既然已经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瑶瑶她……不喜欢我跟外人说太多话。”
说完,他也不顾身后许意呆愣的模样,转身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许意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小手紧紧揪住,闷得发疼,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滑落,带着微凉的温度。
其实上次宴会的时候,她就应该彻底明白的。
他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今天他的帮助,或许不过是因为看不惯安悦的跋扈,或许只是对安悦的旧怨发作,仅此而已。
她又何必自作多情,以为他心里还忘不掉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