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吗?”秦宴亭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今天穿的是身暗纹云锦的水绿色圆领袍,清新透绿,就头上的球球和些许配饰有红色元素。
已经很保守了,不至于就把新郎官的风头给抢了吧?
“小爷我这是年轻貌美,穿什么衣服都没差,一样鲜亮耀眼,滚一边儿去!”
几个朋友连忙附和,“那是自然。”
“咱秦哥这脸,这身段,就两个字——权威!”
……
长公主的凤辇午时从宫中出发,开始绕城巡游,万民同贺。
至申时,国公府门口等待的宾客们,才听到越来越清晰的敲锣打鼓、丝竹吹奏的喜乐声。
“来了来了!”
“看,前面的就是新郎官。”
门口顿时热闹起来,秦宴亭也精神一振,他来得不早不晚,却也等了将近个把时辰,无聊死了。
队伍前面便是身着大红喜服的萧畴,神采飞扬,朝阳长公主的凤辇在中间。
喜乐声中,负责主持仪程的礼官高声唱喏,“停——降舆!”
队伍停下,阿婵搀扶着盛装华服的赫连清瑶,缓缓步下凤辇。
“请国公爷迎公主入府——”
按照礼制,需将新娘抱入府门,脚不沾地。
萧畴早已下马,大步上前。
赫连清瑶心里那点羞涩紧张,早已经被这冗长复杂的流程,沉重凤冠和闷热的天气给消磨殆尽了。
被萧畴稳稳地抱起来时,她忍不住小声催促道,“快点快点!赶紧弄完了事,我内急!”
大半天的折腾下来,萧畴却半点不见疲累,反而神采奕奕。
只是抱着怀中温软轻盈,带着馥郁馨香的心上人,让他心神微窒。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脚下步伐稳健而迅速地抱着赫连清瑶,大步流星地跨进府门。
新娘子和新郎官进门,府门外观礼的宾客便一窝蜂地跟着涌了进去,都赶着去看拜堂了。
秦宴亭却站着没动。
“秦哥,你不进去吗?”朋友招呼他。
秦宴亭摆摆手,“你们先进去,我等人呢。”
不多时,便看到三匹骏马并排而来,正是宁姮、陆云珏和赫连??。
他们三个身份尊崇,什么时候来都没关系。
“姐姐,王爷哥哥,陛下哥哥,你们终于来了。”秦宴亭立刻扬起笑容迎了上去。
宁姮利落地翻身下马,见秦宴亭额头有细密的薄汗,显然是站在日头下等了有一会儿了。
“日头还毒着,怎么不进去等?”
秦宴亭笑容灿烂,“不妨事,我想等着姐姐,一起进去。”
一旁的赫连??看到这副黏糊样就恶心,顿时冷哼一声,拂袖往府内走去。
门口司仪的高声通传适时响起,“陛下驾到——”
府内原本嘈杂热闹的人声瞬间安静了不少,众人纷纷行礼。
秦宴亭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有些失落,“姐姐,陛下哥哥……还是不喜欢我吗?”
陆云珏勉强忍住,“……”
真的,什么时候听到“陛下哥哥”这几个字能不笑啊。
宁姮不甚在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别管他。走,咱们进去。”
……
大婚的仪程,无外乎就是那些。
景行帝和太后坐在主位,萧畴的父母也只能分居左右下首,这两人相看两生厌了大半辈子,此刻却也得挤出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宁姮和陆云珏没进去凑那份热闹,就站在宾客中。
“二拜高堂——”
陆云珏略带感慨,“阿姮,当初你我大婚,还是表哥帮忙迎亲,代我拜堂的……”
宁姮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遗憾吗?”
陆云珏摇头,“没有,我觉得表哥来挺好的。”
哪怕他当时没有昏迷,也只是勉强撑着,礼部简化后的仪式依旧繁琐冗长,若是中途昏了过去……别人指不定还会说阿姮的坏话。
说是冲喜不成反冲了晦气。
表哥代劳,再好不过。
陆云珏眼底漾开清浅笑意,虽然表哥没有切实的名分,起码也……亲历过了。
……
拜完堂,新娘子便被喜娘和宫女们簇拥着送去精心布置的洞房。
新郎官则需留在前厅,应付满堂宾客的敬酒祝贺。
宁姮和阿婵随着女眷一起去了新房。
前厅宴席正酣,热闹非凡。赫连??和陆云珏并未坐在最显眼处,而是择了处视野开阔又相对清静些的席位。
看似随意饮酒,实则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厅内外的所有动向。
“陛下。”作为新郎,萧畴敬酒自然从最重要的席位开始。
他端着酒杯,首先走向帝王所在。
赫连??却抬手虚按了一下,“先去敬诸位叔伯长辈、朝中同僚,朕这里不急。”
萧畴会意,便十分自然地去了旁边几桌。
“刘大人,王大人,今日陋席,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哪里哪里,驸马爷太客气了,祝您与公主殿下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借诸位吉言。”
一片恭贺声中,德福悄无声息地凑到赫连??身边,附耳禀报,“陛下,后院纵火之人已当场拿下,混在宾客和仆役中的暗桩也已全部控制,共八人。”
赫连??颔首,“先关着,别让他们有机会自尽。稍后朕亲自审。”
“奴才明白。”德福领命,又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退下,融入忙碌的仆役人群中。
陆云珏用眼神询问,赫连??则示意一切在掌握中。
陆云珏心下稍安,端起茶杯啜饮一口。
“王爷哥哥,你们说什么呢?”秦宴亭好奇地探过头来。
陆云珏温和一笑,用杯盖拂了拂茶沫,“没什么,闲聊罢了。”
“哦。”秦宴亭也没多问,重新坐好。
这时,萧畴终于敬完了其他宾客,重新回到了帝王这一桌。
“陛下。”他再次举杯。
赫连??道,“今日之后,便是一家人了。跟小九一样,唤皇兄便是。”
萧畴心头一暖,从善如流,“是,皇兄。”
两人对饮一杯。萧畴杯中酒尽,正要唤人添酒,文露立刻端着早已准备好的酒壶,步履轻盈地上前,“国公爷,奴婢为您斟酒。”
也不知是太过紧张,还是心虚,她的手竟有些发抖。
“哎,我来吧。”秦宴亭忽然起身,十分热情,“今日萧大哥是新郎官,这点小事,弟弟代劳便是。”
文露瞳孔骤然一缩,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下意识就想将酒壶往回缩。
“这都是奴婢们份内的事,不劳秦公子……”
“没事,举手之劳。”秦宴亭已经从她微微汗湿的手中,将那酒壶给硬“拿”了过来。
他先给萧畴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满上。
“萧哥,这杯我敬你。今日是你与公主殿下新婚大喜,我也真心为你高兴。”
秦宴亭真的恨不得拜萧畴为师,好好跟他学学。
毕竟他自己的感情,那真是漫漫长路无尽头,说不完的辛酸泪。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秦宴亭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