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能带下一层皮。
骆驼岭,黄沙漫天。
一支百人蛮族骑兵队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动。
马蹄子上裹着厚厚的布条,这不是为了防滑,是为了消音。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弯刀,哪怕是喝水,眼睛也死死盯着路边那些半人高的枯草丛。
十天前,他们是南下打草谷的恶狼,见人就杀,见东西就抢。
十天后,他们成了丧家之犬。
“噗。”
队伍末尾,一匹战马突然口吐白沫,前腿一软栽倒在地。
马背上的蛮兵被甩出去,脸砸在碎石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别管马!起来走!”
领头的百夫长一鞭子抽过去,嗓音嘶哑得像**一把沙子。
他满脸横肉都在抖,那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
太邪门了。
这一路上,水井里泡着死老鼠,草料里拌着断肠草。
就连晚上撒尿,都可能被草丛里伸出来的一只手抹了脖子。
分出去的五万先锋军,就像是撒进沙漠里的水,一点点被蒸干了。
“头儿……你看那块石头。”
副手牙齿打颤,指着路边一块灰扑扑的土包。
那土包上盖着破麻袋片,上面落了一层厚厚的沙土,看着跟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百夫长吞了口唾沫,手里的弯刀握紧,试探着往那边挪了两步。
“什么石头?疑神疑鬼的,我看你是被那群两脚羊吓破了胆……”
话没说完。
那块“石头”突然动了。
麻袋片掀开,露出一张脏得看不清五官的老脸,那乱糟糟的头发里还插着两根枯草。
乔山打了个哈欠,手里的碧玉竹棒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啪啪”声。
“等你半天了,这马怎么走得比乌龟还慢?”
百夫长头皮瞬间炸开,举刀就砍:“杀!!”
“砰!”
刀还没落下,一根竹棒已经后发先至,重重敲在他的手腕上。
这一棒子看似随意,力道却大得惊人。
百夫长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手腕呈现出一个诡异的角度,弯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竹棒上挑,精准地点在他的下巴上。
百夫长整个人被挑飞,在空中翻了两圈,重重砸进沙地里,满嘴碎牙混着血水喷了一地。
“小的们!干活了!”
乔山把竹棒往肩膀上一扛,扯着破锣嗓子吼了一声。
“吼——!”
原本死寂的黄土坡瞬间活了过来。
左边的枯草丛里钻出几十个光头,手里的镔铁禅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右边的沙坑里跳出来一群背剑的道士,灰头土脸却杀气腾腾;
而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衣衫褴褛的乞丐,手里抓着石灰粉、套马索、还有磨得锋利的杀猪刀。
“跑!快跑!是那群鬼!!”
剩下的蛮兵哪还有半点战意,调转马头就要跑。
可战马刚起步,地面上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几十个大坑。
前面的马失蹄栽倒,后面的马收不住脚,瞬间撞成一团人仰马翻。
“无量天尊。”
一名武当道长从沙丘上飞身而下,长剑如灵蛇吐信,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蛮兵喉咙上的皮甲缝隙。
“贫道这就送各位居士上路。”
旁边一个少林武僧更直接,一禅杖把个爬起来想反抗的蛮兵拍回坑里,双手合十:
“施主杀孽太重,佛祖不想见你,还是去见阎王吧。”
没有列阵冲杀,全是下三滥的江湖手段。
戳马眼、撒石灰,用绊马索勒腿,趁乱在背后捅刀子,招招直奔下三路。
这群平日里高来高去的江湖高手,在乔山的带领下,完全抛弃了武者的体面,怎么快怎么杀,怎么狠怎么来。
这根本不是战争。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宰。
一炷香不到。
黄沙地上多了百具尸体。
乔山蹲在那个断了手脚的百夫长面前,从腰间解下酒葫芦灌了一口,辛辣的烧刀子让他哈出一口热气。
“别瞪眼。”乔山用竹棒戳了戳百夫长的脸。
“回去告诉下面的阎王爷,这八百里路,是你丐帮爷爷的地盘。下辈子投胎,记得绕道走。”
……
类似的场景,在这八百里平原上反复上演。
短短十天。
这片土地上,蛮族的哀嚎声就没断过。
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在复杂的地形和神出鬼没的江湖高手面前,成了笑话。
粮道被断,水源被投毒,睡觉都要睁只眼防着有没有毒蛇钻进被窝。
林穗穗的“分兵”策略,加上乔山的“无赖”打法,把蛮族的骑兵优势彻底废了。
你骑马,我就钻山沟;你下马,我就放毒箭。
剩下的蛮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丢下抢来的金银细软,扔掉用来炫耀的战利品,像一群被狼撵着的羊,疯狂地向着几百里外的大本营逃窜。
从凉州到断魂坡。
乔山带着人,也不硬冲,就像赶羊一样。
你停我就打,你跑我就追。
落单的杀,掉队的杀,受伤的杀。
沿途全是倒毙的战马和插着各式暗器的尸体。
等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
断魂坡,蛮族大营。
那面巨大的狼头旗下,曾经不可一世的五万先锋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五千人。
他们大多带伤,盔甲破碎,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挤在紧闭的辕门外,拍打着厚重的木栅栏。
“开门!快开门啊!让我们进去!”
“后面那是群魔鬼!救命啊!”
哭嚎声震天响,把营地里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主力部队都给整懵了。
大营外的一处高耸土坡后。
三道人影伏在阴影里。
夜玄天把自身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命的顽石。
他旁边的玄尘怀抱冰剑,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蓝水镜手里举着林穗穗送的单筒望远镜,镜头里,那些蛮兵惊恐扭曲的脸清晰可见。
“真惨。”蓝水镜放下望远镜,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怜悯。
“乔帮主下手是真黑,这五千人虽然活着,但胆子已经被吓破了,这辈子估计都不敢再踏入中原一步。”
“阿史那雄还不开门?”
夜玄天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手指无意识地扣下一块土坷垃,捏得粉碎。
“这小子属王八的?自己人在外面哭成这样,他连个屁都不放?”
“他故意的。”玄尘突然开口。
“他在用这五千人的命,试探周围有没有伏兵。”
十五万大军列阵如林,将中军大帐围得水泄不通。
就算他们三个是半步天人,想在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那也是痴人说梦。
除非阿史那雄自己走出来。
就在这时。
蛮族中军大帐那厚重的羊毛毡帘被掀开了。
原本喧闹的辕门外,声音稍微小了一些。
所有蛮兵都停下动作,满脸希冀地看向那个走上高台的身影。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
脸色苍白得像常年不见阳光,身上披着一件没有杂色的雪白狼皮大氅。
他没带兵器,手里拿着两颗核桃大小的精铁球,在掌心里缓缓转动。
咔啦,咔啦。
铁球摩擦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一刻,却像是响在每个人心头。
阿史那雄。
蛮族新一代的狼主。
他走到木墙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下面那些跪地磕头的部下,而是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大狼主!”
一个浑身是血的万夫长扑到门边,把头磕得砰砰响:
“开门吧!弟兄们撑不住了!那帮汉人不是人,他们会妖法!五万人……就剩这些了啊!”
阿史那雄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就剩这些了?”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股子阴柔气。
“是……是啊!”万夫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我们拼死才跑回来的!”
阿史那雄点了点头,苍白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都死光了,你们怎么还有脸回来?”
万夫长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
阿史那雄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脏了我的地。”
随着他这句话落地。
大营两侧的哨塔上,早已拉满弓弦的一千名神射手同时松手。
“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闷雷。
漫天箭雨如同黑色的蝗虫,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根本不需要瞄准,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啊!!!”
“大狼主!是我们啊!”
“别**!我是阿古拉啊!”
惨叫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那五千残兵做梦也没想到,他们逃过了江湖人的暗算,逃过了八百里的追杀,最后却死在了自家大营门口。
而且是死得这么透。
第一轮箭雨刚停,第二轮紧接着就到了。
阿史那雄就那么站在高台上,手里继续转动着那两颗铁球,咔啦,咔啦。
他甚至还要了一杯马奶酒,一边喝,一边欣赏着下面的屠杀。
血腥味顺着风飘出了几里地。
远处的土坡后。
刚刚带着人赶到的乔山,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打狗棒差点没拿稳。
“这孙子……够狠。”乔山啐了一口,“连自己人都杀,是个做大事的料。”
夜玄天趴在山坡顶上,看着下面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那个在尸山血海前谈笑风生的年轻人,眼底的杀意一点点凝固。
“这一仗,不好打。”
夜玄天把捏碎的土洒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小子把那五千人当成了‘隔离带’。他怕咱们混在溃兵里冲营,或者是怕这些人带回来瘟疫和毒药,所以干脆全杀了。”
“这种人,没有底线,也没有弱点。”
玄尘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剑的手更紧了几分。
下方的屠杀已经接近尾声。
五千人,除了几匹受惊的战马还在血泊里哀鸣,再无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