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眼 第0299章摊牌,薛紫英来的挺快

薛紫英比苏砚预想的来得更快。

邮件发出后不到十二小时,苏砚早上七点刚醒,护士就进来告诉她,楼下有位“薛小姐”要见她。苏砚正在喝粥,勺子停在半空,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回复邮件。薛紫英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找上门来了。

“请她上来。”苏砚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擦了擦嘴角,顺手把枕头竖起来靠在背后。

陆时衍昨晚待到凌晨两点才走,现在应该还在补觉。苏砚没有通知他——她想单独会会这个女人。

门开了。

薛紫英走进来的时候,苏砚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她的脸,而是她的眼睛。红肿的,布满血丝的,明显一夜没睡。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马尾,没有化妆,嘴唇有些干裂。这和苏砚印象中那个精致得无懈可击的女律师判若两人。

“苏总。”薛紫英站在床尾,双手拎着一个果篮,姿态有些局促,“我来看看你。”

“请坐。”苏砚指了指床边的椅子,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薛紫英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几秒。

“陆时衍告诉我的。”她说,“我昨天半夜给他打电话,问他你在哪个医院。”

苏砚微微挑眉。她没有想到陆时衍会告诉薛紫英自己的位置,但他既然这么做了,一定有他的理由。也许是想看看薛紫英会有什么反应,也许是想逼她做出选择。不管怎样,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按计划走。

“你看到我的邮件了。”苏砚说,开门见山。

薛紫英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在一起,指节泛白。

“看到了。”

“那你今天是来否认的,还是来解释的?”

薛紫英抬起头,看着苏砚。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愧疚,有恐惧,有愤怒,还有一种被逼到墙角之后的决绝。

“都不是。”她说,“我是来求你帮忙的。”

苏砚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薛紫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下水的人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

“邮件里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鼎盛资本是我父亲控股的基金。这次专利诉讼的幕后资金,确实来自鼎盛。我回到这个案子里,确实是我父亲安排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苏砚的反应。苏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我父亲让我接近陆时衍,”薛紫英的声音越来越低,“让我利用……我和他的过去,取得他的信任,掌握他调查的进度,在关键时候……误导他。”

“误导他做什么?”

“让他把调查方向引到别的地方去。”薛紫英咬了咬嘴唇,“只要他不查到你父亲的旧案,不查到鼎盛头上,这场诉讼就有把握赢。”

苏砚的手指在被子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你为什么现在来跟我说这些?”

薛紫英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因为陆时衍差点死了。”

苏砚的手指停住了。

“车祸那天,”薛紫英抬起头,眼眶红了,“我提前知道会出事。我父亲的人告诉我,要给陆时衍一个‘警告’,让他别查那么深。我以为他们只是想吓唬他,最多是找人堵他一次,打一架之类的。我没想到他们会用车。”

眼泪从她的脸颊上滑下来,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流。

“后来我看到新闻,说地下车库发生车祸,有人受伤。我打电话给陆时衍,他接了,声音很平静,说‘没事,不是我’。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医院。他的声音……有回声,是那种走廊里的回声。”

她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呼吸了几次。

“我当时在商场里,挂了电话之后,我在洗手间里哭了半个小时。然后我给我父亲打电话,问他是不是他干的。他没有否认。他只说了一句话——‘你别管了,这事不是你该管的’。”

苏砚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薛紫英接过来,捂在脸上,肩膀微微颤抖。

“苏总,我知道我没有资格求你原谅。”她的声音从纸巾后面传出来,闷闷的,“我做了很多错事。当年我和陆时衍解除婚约,是因为我父亲让我用婚姻换投资,我不愿意,但我也没有勇气反抗他,只会逃跑。这次回来,我本来以为我可以做得更好,可以在我父亲和陆时衍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可以既帮我父亲做完这件事,又不伤害陆时衍。”

她放下纸巾,眼睛红得像兔子。

“但我做不到。我父亲不会停手,鼎盛不会停手。他们这次用车,下次会用更狠的。我不想看到陆时衍出事,我也不想看到你出事。所以……”

她看着苏砚,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恳求的东西。

“我想请你帮我,帮我脱离我父亲的控制。”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苏砚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转过头,看着薛紫英。

“你能给我们什么?”她问,声音平淡,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薛紫英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愣了一下,然后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

“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的东西。”她把U盘放在床头柜上,“我父亲的基金和导师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还有鼎盛资本控制的那三家空壳公司的完整股权结构。另外……”

她犹豫了一下。

“另外,我录了一段我父亲和导师的通话。是前天晚上的,他们知道我接近陆时衍的计划出了问题,在商量下一步怎么做。那段通话里,我父亲亲口承认了十年前苏氏科技破产案的债务是伪造的。”

苏砚的目光落在那个U盘上,心跳漏了一拍。

十年了。十年来她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卷宗、档案、记录,都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那笔债务是伪造的直接证据。而现在,这个证据就在她面前,在一个曾经是她敌人的女人手里。

她没有立刻去拿U盘,而是看着薛紫英。

“你想要什么?”

薛紫英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想要一个安全的地方,让我妈妈住。她现在还在我父亲的控制下,我父亲的司机每天‘接送’她出门,实际上是监视。如果我背叛我父亲,他第一个会拿我妈妈开刀。”

“还有呢?”

“还有……”薛紫英的声音更低了,“我想让陆时衍知道,我不是他以为的那种人。”

苏砚沉默了一会儿。

“第一个条件,我可以答应你。”她说,“我在郊区有一套房子,空着,可以让你母亲住进去。安保我来安排,你父亲的人找不到她。”

薛紫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有擦,而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个条件,”苏砚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得自己去跟陆时衍说。我能帮你的,是给你一个机会。但要不要原谅你,是他的事。”

“我知道。”薛紫英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苏总。”

苏砚摆了摆手:“别谢我。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那就是我该谢你。”

薛紫英走后,苏砚拿起那个U盘,在掌心里转了转。很小,很轻,但里面装的东西,足以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她没有急着看,而是拿起手机,给陆时衍发了一条消息:

“来医院,有东西给你看。”

三分钟后,陆时衍回了三个字:

“在路上。”

陆时衍到的时候,苏砚已经让护士帮她借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她把U盘插进去,文件夹的列表弹出来——十几个文件,有Excel表格,有PDF扫描件,有三个音频文件。她先点开了音频文件,戴上耳机听了一遍。

第一段录音是薛紫英父亲和导师的通话。两人对话的语气很熟稔,像是合作多年的老搭档。薛兆坤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滑;导师的声音则更尖锐,像是绷紧的弦。

录音的核心内容是讨论如何应对“陆时衍的调查”。薛兆坤提议让导师“主动接触陆时衍,以和解的名义拖住他”;导师则担心陆时衍“太聪明,不好骗”。两人争论了几分钟,最后薛兆坤说了一句让苏砚浑身发冷的话:

“十年前苏维远的事,我们做得很干净。只要陆时衍查不到那笔债务的原始凭证,他就拿我们没办法。”

导师沉默了几秒,说:“原始凭证我当年就已经销毁了。”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薛兆坤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苏家那个丫头,翻不了天。”

苏砚摘下耳机,手指在桌面上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十年。十年来她一直在寻找真相,而真相就是——她的父亲被两个人在电话里轻描淡写地宣判了死刑。一家公司,一个家庭,一个人的一生,就这样被“销毁了原始凭证”六个字抹掉了。

她深呼吸了三次,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现在是把刀磨快的时候。

陆时衍推门进来的时候,苏砚正在看那些Excel表格。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领子竖起来,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显然昨晚也没睡好。但他走进来的姿态依然从容,步伐稳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薛紫英来过了?”他在床边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

“你怎么知道?”

“楼下护士说的。一个年轻女人,带着果篮,早上七点来的。”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果篮,“苹果、橙子、猕猴桃。是她一贯的风格,送人水果一定要送三种,说是‘三样才好看’。”

苏砚看了他一眼:“你很了解她。”

陆时衍没有接这个话,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她给了你什么?”

苏砚把耳机递给他,点开了那段录音。

陆时衍戴上耳机,听的过程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苏砚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从听到“十年前苏维远的事”那句话开始,就再也没有动过。

录音放完了。陆时衍摘下耳机,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用这些东西?”他问,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

“先不急着用。”苏砚说,“这些东西是武器,但武器要在最合适的时机出手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现在出手,最多能让我父亲的案子重审,能让你导师身败名裂。但鼎盛还在,薛兆坤还在,他们背后的人还在。”

“你想一网打尽。”

“对。”苏砚的目光清冷,“薛紫英给我们的是一个突破口,但不是终点。有了这些证据,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取鼎盛资本的全部资金流水,可以查清他们到底控制了哪些公司、操纵了多少案子。你导师当年‘销毁’的原始凭证,也许在银行的档案库里还有备份。只要我们能证明那笔债务是伪造的,就能顺藤摸瓜,把整条利益链都挖出来。”

陆时衍点了点头,但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担心什么?”苏砚问。

“薛紫英。”陆时衍坦诚地说,“她给的这些东西,如果是真的,确实能帮我们打开局面。但如果这是一个局呢?如果她父亲让她用这些东西来取得我们的信任,然后把我们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呢?”

苏砚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比昨天薄了一些,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里漏出来,在对面的楼墙上投下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你觉得她是真心悔过吗?”她问。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终于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犹豫,“薛紫英这个人……她很聪明,也很能演。当年她和我解除婚约的时候,她在我面前哭得撕心裂肺,说她是被逼的,说她不想离开我。我相信了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哭的前一天,已经和她父亲安排好的一个富二代吃了两顿饭。”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

“你恨她?”

“不恨。”陆时衍的回答很快,“我只是……不再相信她了。”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但你今天还是把医院的地址告诉了她。”苏砚说。

陆时衍看着她,目光里有苏砚很少见到的东西——不是律师的冷静,不是盟友的理性,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私人的情绪。

“因为她昨晚在电话里哭了。”他说,“不是那种表演式的哭,是真的崩溃了。她说她看到了车祸的新闻,以为是我出了事,整个人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他停顿了一下。

“我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演。但我觉得,一个人如果要演到这种程度,那她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

苏砚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电脑合上,放在一边。

“那就先验证。”她说,“U盘里的东西,一部分交给律师团队去核实,一部分我们自己留着。如果是真的,我们就有了一副好牌。如果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陆时衍接过话,“那就说明薛紫英已经完全站到了她父亲那边。我们就要换一个打法。”

“什么打法?”

陆时衍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苏砚很熟悉的笑容——那种在法庭上要出杀招之前的、带着一点点危险气息的笑。

“将计就计。”他说,“既然他们想用假证据误导我们,那我们就顺着他们的误导走。让他们以为我们上当了,让他们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我们再拿出真正的东西。”

苏砚也笑了。

“你这个人,真的很阴。”

“这叫策略。”陆时衍纠正她,“当律师的基本功。”

苏砚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递给他。

“东西你先拿着。你是律师,知道怎么用这些东西最合法、最有效。”

陆时衍接过U盘,握在手心里。

“你不怕我拿这些东西去做交易?”他问,语气半真半假,“比如拿去跟我导师换个好价钱?”

“你不会。”苏砚说,语气笃定。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昨天在地下车库推了我一把。”苏砚看着他,目光坦荡,“一个会为了别人挡车的人,不会拿别人的信任去做交易。”

陆时衍愣住了。

他看着苏砚,苏砚也看着他。窗外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云层,在病房的地板上铺开一大片金色的光。

“你看到了?”他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苏砚摇头,“我背对着车,什么都没看到。但我问过医生,他说我左肩的擦伤不是撞伤,是被人推倒的时候蹭到地面造成的。如果有人从后面推我,那这个人一定离我很近。”

她顿了顿。

“当时地下车库里,离我最近的人就是你。”

陆时衍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套的、职业化的笑,而是一种被拆穿之后无奈的、带着一点点温柔的笑。

“你这个人,”他说,学着她刚才的语气,“真的很聪明。”

“这叫直觉。”苏砚也笑了,“当老板的基本功。”

两人对视,笑容在阳光下慢慢化开。

病房外,护士推着药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远处传来建筑工地的打桩声,沉闷而有节奏,像是这座城市的心跳。

风暴还在远处酝酿,但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阳光正好。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