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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洗完碗出来,看见她在客厅,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礼貌的距离。他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看她一眼。
“下周六,”许知微忽然开口,眼睛还落在杂志上,“我们系有个校友会,苏晓问我去不去。”
“你想去吗?”林深问。
“有点想去,但……”她犹豫了一下,“听说陈默也会去。”
林深的心微微一提。陈默,那个高中时暗恋她,现在依然单身的男人。上次同学聚会,他看她的眼神,林深没有错过。
“你想去就去,”他听见自己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我陪你去,如果你愿意的话。”
许知微终于从杂志上抬起头,看向他。她的眼神清澈,平静,没有试探,也没有躲闪。
“好,那你陪我去。”她说,然后又低下头看杂志,仿佛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深却因为她这简短的一句话,心里翻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因为她愿意让他陪伴的微甜,也有对可能见到陈默的些微酸涩,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愿意让他重新进入她的社交圈,愿意在别人面前承认他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好,我陪你去。”他郑重地重复。
夜渐深,窗外灯火阑珊。许知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合上杂志。
“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她站起身。
“好,晚安。”林深也站起来。
“晚安。”许知微走向主卧,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轻声说,“今天,谢谢你。”
门轻轻关上了。
林深站在客厅中央,许久未动。他走到阳台上,看着夜色中城市璀璨的灯火,想起今天在梧桐道上,她流泪的眼睛,和最终回握他的、微凉的手。
他拿出手机,打开加密相册,里面存着许多旧照片。他翻到很久以前的一张,是他们在A大梧桐道上拍的。照片里,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灿烂,他搂着她的肩,看着镜头,眼神里是全然的欢喜和爱意。背景是金秋的梧桐,落叶满地。
那时的他们,以为牵了手就能走到永远。
林深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过去的甜蜜无法复制,但或许可以成为照亮前路的星光。裂痕之下的光虽然微弱,但既然看见了,就要拼命抓住。
他回到次卧,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发生的一切在脑海里回放,她的眼泪,她的笑容,她指尖的温度,她说“我还爱你”时哽咽的声音,她说“慢慢来”时眼中的不确定和期待。
他拿起床头柜上那个铁盒子,打开,取出那封多年前未送出的信。泛黄的信纸,稚嫩但真挚的笔迹,那些关于未来的、朴素而美好的憧憬。他曾经以为,给她物质上的富足,给她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就是实现了那些憧憬。现在才明白,他弄错了重点。她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是那个会在雨中为她撑伞、会笨拙地为她煮粥、会安静地在桂花树下等她下课、眼里心里只有她的少年。
而他,在追逐“成功”的路上,把那个少年弄丢了。
林深将信纸小心折好,放回盒子。他关上台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没关系,他想。丢了,就找回来。从明天开始,从每一个细微之处开始。给她做早餐,接她下班,听她说话,陪她散步,记得每一个纪念日,兑现每一个小承诺。用行动,而不是语言,一点一点,把那个弄丢的少年找回来,把那份蒙尘的爱擦拭干净。
夜还很长,但他心中有了光,有了方向。
隔壁主卧,许知微也还未入睡。她侧躺着,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鼻尖仿佛还能嗅到A大校园里清冷的秋意和甜腻的奶油香气。
今天像一场不真实的梦。但手指上,那枚他今早为她戴上的、朴素的对戒,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银光,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说重新开始,他说慢慢来。
她愿意相信吗?她不知道。但至少,她愿意给彼此一个机会,去验证这个可能性。就像在荒漠中行走太久的人,看见了一小片绿洲的幻影,明知可能是海市蜃楼,也会拼尽全力向它走去。
因为,那是唯一的光,唯一的希望。
她闭上眼睛,将戴着戒指的手轻轻贴在胸口。那里,心跳平稳而有力。
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而他们,将在这晨光中,开始他们“慢慢来”的、不知终点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