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梧桐岭之战（六）（2）</p>
两万军卒驻守梧桐岭，却是被宋军在不到两刻钟的时间里消灭殆尽。</p>
他虽然始终只是亲卫，但也隐约能够感受到孔元心中此时是个什么感受。</p>
将军百战死，遭此大败，将军怕是无颜回去见伯颜主帅了。</p>
这种大败，会成为将军这辈子的耻辱。</p>
然而，他作为亲卫，还是要劝。这是他作为亲卫的责任，只要离开，兴许还有雪耻的机会。</p>
可惜，孔元只是说道：“如果我在宋军未摆开阵势前，命令士卒冲锋，结果兴许就不是这样了……”</p>
这场仗，他们可以说完全是输在宋军的掷弹筒上。如果不是宋军的那些炮弹下雨似的落到元军阵中，以他们的骑兵之盛，纵是宋军有霹雳炮和火铳，也未必能胜得过元军。</p>
毕竟，近战是骑兵的天下。</p>
亲卫听到孔元这话，眼神登时黯然。</p>
孔将军将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让他瞬间明白，孔元已经没有再回端溪城的打算。</p>
他还想劝，却不知该如何再劝。</p>
将军是好面子的人，若是活着回去，以后便不能再算是常胜将军了。</p>
而孔元已是又道：“你带着众弟兄回去，向元帅禀报宋军火器之胜，让元帅不要给宋军排兵布阵的机会。”</p>
亲卫闻言，猛地跪倒在地，“小人赵四誓死追随将军！”</p>
他跟在孔元身边十多年了，孔元不回去，他回去，也不知道该去哪。</p>
周围亲卫也都是跪倒，个个眼眶泛红，“誓死追随将军！”</p>
军中亲卫，近乎个个都是热血儿郎。</p>
如他们这样的亲卫，大多是无牵无挂之人，这条命，早就决定随时为孔元而赴死了。</p>
孔元脸上微微泛起潮红，有些感动。</p>
这些亲卫懂他，而他，也同样清楚这些亲卫的忠心。</p>
他们都是他带出来的兵。</p>
“好！”</p>
孔元没有再劝这些亲卫，眼中弥漫泪光，脸色却不再颓败。</p>
英雄末路，亦是壮志豪情。</p>
他偏头看向周围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元朝绿林营供奉们，拱手道：“我等决意在这和宋军决死，就劳烦诸位回去禀报元帅了。”</p>
“告辞！”</p>
这些供奉没有多说，领头的对孔元拱拱手后，便率着供奉们离去。</p>
绿林营在元朝是单独建制，不归孔元统辖，他们只是来帮忙的而已，自然不会留在这和孔元等死。</p>
很快，这些供奉的身影便消失在梧桐岭上。</p>
孔元眼看着这些供奉走远，心中并无怨言，对亲卫道：“搬鼓来，本将要亲自擂鼓。”</p>
他还有四千北营大军。</p>
鼓声起。</p>
风声瑟。</p>
阵阵鼓声在梧桐岭上响彻起来。</p>
孔元亲自擂鼓，周围仅剩数十亲卫，还有少数传令兵、击鼓兵。</p>
东、南两面山脚下还在厮杀，但已经有元军士卒开始溃逃。</p>
枪响不断，喊杀声不断。</p>
就在这鼓声中，元军的四千北营大军也终于绕到苏泉荡大军后头。</p>
但可惜的是，他们迎头撞上的却是宋军铺天盖地般的炮火攻击。</p>
苏泉荡早就用望远镜发现他们的动向了。</p>
他身处之地离着梧桐岭北面也不过数百米远而已，用望远镜，简直连北面山坡山的老鼠都看得清楚，更何况足足四千元军？</p>
于是，即便是这些元军已经尽量绕远、隐蔽，但还是没能躲过的视线。</p>
喊杀声突然又在梧桐岭下响彻起来。</p>
元军北营大军冲到宋军的后方时，骇然发现，宋军压根没有丝毫的慌乱。</p>
宋军的后军俨然正在严阵以待，好似就在等着他们来似的。</p>
枪响了。</p>
前排的元军骑兵接连惨叫着倒地。</p>
宋军后阵，俨然有足足一千五的火铳兵。</p>
而这也就罢了，在一轮枪响过后，四百霹雳车也被推到军前。</p>
“放！”</p>
在偏将的大喝声中，四百支绑着霹雳炮的弩箭向着元军骑兵大阵呼啸而去。</p>
一团团泥土连带着草屑被炸飞。</p>
元军北军冲阵中人仰马翻，不计其数的士卒、战马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模糊。</p>
场面无比血腥残酷。</p>
孔元在山坡上看着这幕，持着长剑的右手不禁微微颤抖。</p>
他知道，这场战争他们已经没有丝毫胜利的希望了。</p>
北军四千，根本不可能攻破宋军严阵以待的大阵，完全是在送羊入虎口。</p>
宋军的那些弩车，还有他们的火铳，威力太大太大了。没有上万骑兵，根本没法冲破他们的阵形。</p>
但孔元，却也没有再召回北营大军的打算。</p>
骑兵冲势已成，即便这时退却，也不可能再留下多少人。</p>
他眼神中又露出些悲愤之色，将剑横在颈前，道：“诸位弟兄，本将军先去也。”</p>
有时候，对于常胜将军来说，大败便也意味着死亡。</p>
可以说他们这是爱惜翎羽，也可以说他们是太重面子。但，这却是实情。</p>
不是每个顺风顺水的人都能够经得住波折，孔元一路大败元军，他实在难以接受这样的大败。</p>
剑过长颈。</p>
这日，元先锋大将军孔元自刎于梧桐岭上。</p>
“将军！”</p>
数十亲卫跪地痛哭。</p>
其后，他们，还有那些留在坡上的传令兵等士卒也无人选择苟活，尽皆追随孔元而去。</p>
战争说不得谁对谁错，都是手上沾血的人，但毋庸置疑，孔元是条汉子，也是个好将军。</p>
他麾下的亲卫，也是汉子。</p>
他们更是真正的军人。</p>
不到两刻钟，元军的北营四千大军也在战场上消弭了，死的死，降的降，逃的逃。</p>
峰后山、西雏山下的厮杀声也已彻底停歇。</p>
两万元军，除去那些绿林营供奉以外，幸存者寥寥。</p>
在梧桐岭山坡，还有周围原野上，到处都是元军横七竖八的尸首。</p>
还有战旗和尸体在燃烧。</p>
苏泉荡带着赵大、刘再远等人踏上梧桐岭，到接近梧桐岭顶端处的山坡上。</p>
这里没有元军的帐篷。</p>
荒草地上，是孔元等近百元军的尸首。个个都是以长剑自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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