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伟靠在床头，微微闭上眼，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没了往日的硬气，多了几分破罐破摔的颓然，却依旧透着几分官场人的谨慎：
“不错，我留在国内没走，就是要处理后续的烂摊子。”
楚敬财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目光锐利地锁着李立伟，没插话，只示意他继续说。
李立伟缓缓睁开眼，视线落在房顶：
“兴合化工这摊子事，你也清楚，表面光鲜，内里早烂透了。说白了，就是个给各路神仙敛财的幌子，自然得有两本账。一本外账，做得漂漂亮亮，应付审计、糊弄上面，摆到台面上挑不出半点毛病；另一本内账，才是真正的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本内账，记的不是营收利润，是各路领导从兴合化工捞了多少好处，是现金、是房产、还是股权，通过什么渠道走的账，钱最终流到了哪里，甚至连谁帮着打掩护、谁从中分了羹，一笔一划都记得清清楚楚。”
李立伟顿了顿，继续说道：
“这本账，一直由一个叫何齐光的人管着，他是兴合化工的老会计，嘴严，手稳，这些年藏得比谁都深。”
“自从兴合化工出了重特大事故，上面查得紧，这何齐光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李立伟抬眼，扫了楚敬财一眼，语气坦然：
“我留在国内，没别的心思，一是要找到他，二是要处理掉他。”
李立伟说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显然已经认命。
楚敬财沉默了足足三秒，指尖的香烟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才猛地回神，他掐灭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再次开口：
“你说你一直在查这个人，现在情况怎么样？有线索了？”
李立伟低着头，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人我已经找到了，藏得挺隐蔽，费了我不少功夫。只是账本没在他身上，要么是他藏在了别的地方，要么，就是他故意攥在手里，想拿账本当护身符，跟我谈条件，保命。”
楚敬财眼睛一亮，追问道：
“那他人现在在哪里？具体地址，详细位置，一字不落，说清楚！”
李立伟却突然嗤笑一声，抬眼看向楚敬财，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和嘲讽，语气慢悠悠的：
“呵呵，楚总，你当我是**？这是我最后的底牌了，你觉得我会轻易告诉你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把人告诉你，把账本拿到手，我就没了利用价值，到时候，你还会兑现承诺，放我和我家人一条生路吗？”
这话像是一根刺，扎在了楚敬财的心上。他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猛地一拍床头，咬牙冲李立伟吼道：
“愚蠢！你是不是被吓傻了？脑子不清楚了？”
“你出事儿的消息，现在恐怕早就不是秘密了，周超群那边已经在全城搜捕你，王文铎那边也未必对你完全放心。你觉得，这个何齐光，他现在还安全吗？”
楚敬财的声音越来越高，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他手里攥着那么多人的黑料，一旦被王文铎的人找到，或者被周超群的人截胡，账本落到他们手里，你觉得你还有半分作用吗？到时候，别说保命，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未知数！”
李立伟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人，人就在...就在阳光市西郊的旧海货仓库，就是以前老水产公司废弃的那个，靠着海边，周围没什么住户。”
李立伟不敢再拖延，语速飞快地说出地址，生怕晚一秒，就会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楚敬财一听，扑棱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眼神里满是急切，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就迈步冲到了门外，脚步急促得几乎要踉跄。
“小二，你留下，看好这两个人！”
紧接着，他又朝着不远处的另一辆车喊道：
“老孟，快！”
听到吩咐，老孟立刻带着两个保镖快步上前，一行人来不及多耽搁，迅速上了停在院子里的一辆黑色陆巡。
车子猛地发动，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老孟一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一边皱着眉，侧头冲坐在后排的楚敬财问道：
“老楚，出什么事了？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要紧的活儿？”
楚敬财没有搭话，脸色阴沉得可怕，手指飞快地掏出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迅速拨通了王文铎的号码。
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一遍又一遍，却始终没有人接听。他眉头皱得更紧，眼神里的急切又多了几分，挂断电话，再次拨打，依旧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接连打了三四个电话，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楚敬财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猛地将手机扔在座椅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烦躁和不安：
“老孟，去阳光市西郊，旧海货仓库，导航搜老水产公司旧址，速度快点，越快越好！”
一边说着，他一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编辑短信，指尖因为急切而微微颤抖。
“这个地方，藏着兴合化工最后的秘密，一本能定所有人罪的内账，我担心，对手已经比我们快一步了！”
“你也知道，胶东这摊子事，本来就乱得像一锅粥，周超群那边咬得紧，文铎又顶着上面的压力。如果我们慢了一步，账本被别人拿走，胶东的局势，恐怕又会增添许多变数，到时候，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毕永年那个人，消失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我只听过他的名头，能不能找到还是一回事儿，能不能指望上，更是未知数。这次找到何齐光、拿到账本，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必须抓住，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楚敬财坐在后排，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嘴里不停碎碎念着，语气里满是急迫。
老孟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脚下猛地将油门踩到底，陆巡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在公路上疾驰而去，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声，路边的树木飞速向后倒退
楚敬财现在住的别墅，是他私下购置的，位置隐蔽，就在阳光市临近海边的一个小渔村里。
从渔村到李立伟提供的旧海货仓库，距离不算近，老孟打开导航，屏幕上显示，全程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
车上的气氛格外凝重，除了引擎的轰鸣声和楚敬财偶尔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楚敬财靠在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眉头紧紧皱着，眼神里满是焦虑，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他抬手擦了擦，却依旧无法平复心底的急躁。
一个小时后，陆巡终于抵达了李立伟所说的位置，缓缓停下。
楚敬财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目光瞬间投向不远处的仓库。
这是一个破旧的平房仓库，墙面斑驳，上面还残留着当年老水产公司的标语，周围杂草丛生，显得格外荒凉，一看就是废弃了很多年的样子，确实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可下一秒，楚敬财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只见仓库门口，赫然停着三四辆警车。
“快，停车！”
楚敬财厉声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
一切都晚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拳狠狠怼在陆巡的座椅靠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指关节瞬间红肿。
“操！还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