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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的夜，比别处更黑。
因为这里的阴气太重。
洗钱池里，几万只鬼正在加班加点地干活。
那种“滋滋滋”的舔舐声，汇聚在一起，像是有无数条蛇在草丛里爬行。
动静太大。
把地底下的那位，给惊动了。
“哗啦！哗啦！”
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从山脚下的迷雾里传出来。
雾气分开。
走出两个高瘦的身影。
一个穿白，一个穿黑。
戴着高帽子，手里拿着哭丧棒和勾魂锁。
黑白无常。
这两位是阴司的十大阴帅，专门负责拘拿那些不听话的孤魂野鬼。
平日里，凡人见了一面都得吓破胆。
但今天，这两位爷的脸色不太好看。
“好大的胆子！”
白无常谢必安，那张惨白的脸上挂着冷笑，舌头垂到胸口。
“这是谁家的道场？”
“敢私自扣押几万亡魂？”
“这是要造反吗？”
黑无常范无救，黑脸如铁，手里铁链一抖。
“轰！”
一股子阴司特有的威压，对着洗钱池砸了过去。
正在干活的鬼群吓得瑟瑟发抖，手里的钱都掉了。
这是天生的血脉压制。
“造反？”
一个声音，从高台上飘下来。
朱宁没动。
他依旧坐在那块死寂石上，手里把玩着那枚母钱。
“二位爷，言重了。”
“我这是在帮阴司分忧。”
“分忧？”
白无常冷哼一声，飘到半空，与朱宁平视。
“你聚众炼鬼，私铸阴钱，这叫分忧？”
“这叫扰乱阴阳秩序！”
“跟我走一趟阎罗殿吧！”
白无常举起哭丧棒，就要打下来。
“慢着。”
朱宁抬起一只手。
手里没有兵器。
只有一枚刚出炉的“阴阳钱”。
“二位爷，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
朱宁手指一弹。
“叮。”
那枚钱划出一道青黑色的弧线，稳稳地悬在白无常的面前。
钱币在旋转。
发出一股子诱人的味道。
那是火毒的燥，那是鬼气的阴，还有那一丝丝……神烟的香。
白无常的动作停住了。
他是行家。
这一眼，就看出了这钱的门道。
“这是……”
白无常伸出那只干枯的手，捏住钱币。
冰凉。
但刚一入手，指尖的阴气一激，里头的火毒瞬间爆发。
“滋！”
一股暖流顺着指尖钻进经脉。
舒服。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在阴曹地府里泡着的阴帅来说，这点火气，就像是冬天里的一口热姜汤。
不伤身，还能驱寒。
“这叫‘阴阳钱’。”
朱宁的声音适时响起。
“阴司的俸禄，发的是纸钱，烧的是冥币。”
“那玩意儿虚，不顶饿，也不顶寒。”
朱宁指了指白无常手里的钱。
“我这钱，是实打实的。”
“外头是万鬼舔出来的阴煞，里头是三昧真火炼出来的阳精。”
“带在身上，能温养阴神。”
“花出去，能买鬼推磨。”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
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一百枚精选的“阴阳钱”。
“二位爷，这几万只鬼，在我这儿也就是混口饭吃。”
“它们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给我干点粗活。”
“这一百枚钱。”
朱宁把锦囊扔过去。
“算是给二位的‘茶水费’。”
“以后，只要是路过黑风山的鬼。”
“我不白扣。”
“留下来干一天活，我给阴司交一枚钱的税。”
黑无常接住锦囊。
他打开看了一眼。
那一张黑铁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动容。
一百枚。
这可是硬通货。
比阎王爷赏的那点香火值钱多了。
“咳咳。”
白无常收起哭丧棒，脸上的冷笑变成了职业性的假笑。
“既然是……雇佣关系。”
“那就不算私自扣押。”
他把那枚钱揣进袖子里。
那种温热的感觉，让他那条长舌头都缩回去了一点。
“不过，朱大王。”
白无常压低了声音，透着股子阴损的精明。
“这钱虽好，但没过明路。”
“要是被查出来……”
“查出来？”
朱宁笑了。
他指了指后山的“哑巴地”。
“我那儿有个账房先生，叫泾河龙王。”
“他那把算盘上，刚好缺两个挂件。”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二位爷要是有空，可以去那儿坐坐。”
“把两位的名字，也签在那本‘活账本’上。”
“以后。”
“这黑风山的钱，就能在阴司里……”
“畅通无阻。”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
他们听懂了。
这是要拉他们入伙。
这是要把这黑风山的“脏”规矩，铺到阎王爷的眼皮子底下去。
“好说。”
黑无常把锦囊系在腰间。
铁链一抖，那是答应了。
“既然交了税，这路就通了。”
两个阴帅转身，重新走进迷雾里。
但这一次。
他们没带走一只鬼。
反而把手里那根招魂幡，往黑风山的方向稍微偏了偏。
像是在给后来的孤魂野鬼……
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