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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里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粘稠。
那些太监宫女都定住了。
像是被冻在琥珀里的虫子，一动不动。
只有青毛狮子，还能喘气。
但他喘出来的气，是白色的寒雾。
“你是谁？”
青毛狮子死死盯着脚边的那枚黑风钱。
他能感觉到，这钱里藏着一只眼睛。
一只贪婪、冷漠、正在上下打量他皮毛的眼睛。
“我是个卖炭翁。”
朱宁的声音，顺着钱币里的震动传出来。
“专门给那些心里缺火、下面缺根的可怜人，送点温暖。”
这句话，毒。
直接戳在了青毛狮子的肺管子上。
“放肆！”
青毛狮子大怒。
他虽然是个骟货，但他也是菩萨的坐骑，是这乌鸡国的王。
“我要杀了你！”
青毛狮子举起手里的宝刀。
但他砍不下去。
因为那枚钱，正贴在他的脚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
那种热，像是有瘾。
一旦断了，那种比死还难受的寒冷，就会加倍反扑。
“杀了我，这火就断了。”
朱宁笑了。
笑声里带着股子吃定你的从容。
“你这身子骨，还能扛几天？”
“三天？还是五天？”
“等这钱里的火耗尽了，你就得冻成一块青冰。”
“到时候，文殊菩萨来接你，怕是只能接回去一坨冻肉。”
青毛狮子的手软了。
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怕冷。
怕到了骨子里。
“你……你想怎么样？”
青毛狮子瘫在龙椅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钱……怎么卖？”
“我不缺钱。”
朱宁通过钱币的视角，看着这头瑟瑟发抖的狮子。
看着他身上那一层虽然枯黄、但依旧泛着佛光的皮毛。
那是好东西。
那是他在灵山听了几千年的经，被香火熏出来的“金身皮”。
隔热，保暖，还能锁住灵气。
“我缺件大衣。”
朱宁开口了。
“我那煤场太大，火太散，缺个盖子。”
“我看你这身皮不错。”
“虽说是畜生皮，但好歹沾了点佛气。”
朱宁眼底红光一闪。
“咱们做个交易。”
“你把这身皮脱下来给我。”
“我给你一颗‘铁心’。”
“那心是活铁做的，里面塞满了‘暖心煤’。”
“只要你把它装进肚子里。”
“这辈子，你都不用再怕冷了。”
“皮？”
青毛狮子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是狮子。
皮就是他的脸，是他的命。
没了皮，他还怎么当这个威风凛凛的假国王？
还怎么回灵山见菩萨？
“不行！绝对不行！”
青毛狮子拼命摇头。
“我给你金子！给你国库！给你吃人！”
“别动我的皮！”
“金子我有的是。”
朱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至于人……”
“我这黑风山的人，都在排队等着卖皮换煤呢。”
“你这身皮，也就是比他们的厚点，亮有点。”
“既然你不舍得。”
朱宁语气一转。
“那就算了。”
“嗡！”
贴在青毛狮子脚上的那枚钱，突然震了一下。
热流断了。
那一瞬间。
寒意像是积蓄已久的洪水，瞬间冲垮了青毛狮子的防线。
“呃！”
青毛狮子蜷缩成一团。
他的眉毛上瞬间结了霜。
血液在血管里凝固，发出“咔咔”的脆响。
冷。
太冷了。
这种冷让他觉得，哪怕是把皮扒了，只要能暖和一秒，也是值的。
“别……别走……”
青毛狮子伸出手，去抓那枚钱。
他的指甲已经在地上挠出了血痕。
“我换……”
“我换还不行吗……”
“只要不扒光……只要留点面子……”
这头曾经在狮驼岭一口吞了十万天兵的大妖。
此刻为了点热乎气。
跪在地上。
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癞皮狗。
“这就对了。”
朱宁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
“我也不是那种赶尽杀绝的人。”
“不用全扒。”
“咱们这叫‘剪羊毛’。”
朱宁从怀里掏出那把活铁剪刀。
隔着几百里，通过那枚母钱，把剪刀的影子投射到了金銮殿上。
“我只剪你那一层带着佛光的绒毛。”
“至于外面的那层硬毛，留给你遮羞。”
“但这绒毛，得连根剪。”
“得带着毛囊，带着油皮。”
“剪……剪吧……”
青毛狮子闭上眼。
他已经顾不得疼了。
只要能热，哪怕变成秃狮子也认了。
“咔嚓。”
剪刀落下。
没有血光四溅。
只有一层层金色的、带着温热气息的绒毛，从青毛狮子的身上剥离下来。
这毛一离体，就自动卷成一团。
像是一朵朵金色的云彩。
黑风山，煤场。
朱宁站在坑边。
天上下起了“金雨”。
那是从乌鸡国传送过来的狮子绒毛。
“好毛。”
朱宁伸手接住一团。
暖。
软。
带着股子让人心安的檀香味。
“藕渣。”
“在。”
“把这些毛，给我织成一张网。”
朱宁指了指那个冒着绿火的大坑。
“盖在煤场上。”
“把这炉子给我封严实了。”
“我要让这底下的火……”
朱宁看着那些在寒风中逐渐变得红润的铁浮屠。
“把这黑风山的冬天……”
“给我烧成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