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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风山的地界，如今分成了两极。
天上飘的是黑雪，那是孙悟空的恨，落地成冰。
地上流的是热油，那是借了“火耗钱”的小妖们，为了活命，不得不买的“暖心煤”。
这煤不经烧。
是用凡煤渣子和淤泥压的，里头没多少火劲，全靠小妖们自己的妖气在顶着。
“咳咳……咳咳……”
黑风山脚下，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一个只有三尺高的小老头，正缩在神像底下的耗子洞里。
他是这方圆十里的土地公。
以前是个闲职，虽然没油水，但也饿不死。
但现在，他快冻死了。
神像已经裂了，那是被“恨气”给冻裂的。
供桌上的香炉里，插的不是香，是三根枯草。
“冷啊……真冷啊……”
土地公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那是一块“暖心煤”。
只有拳头大，表面粗糙，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泥。
这是他用棺材本换来的。
“最后一块了……”
土地公看着这块煤，眼里满是不舍。
但他没得选。
他的胡子上已经结了冰，丹田里的那点神力，也被冻得快要凝固了。
再不烧，他就得变成这黑风山的一块冻土。
“咔嚓。”
土地公咬破舌尖。
喷出一口精血，落在煤块上。
“呼！”
煤块着了。
火苗很小，发绿，带着股子腥臭味。
但土地公却像是看见了亲爹一样，把整张脸都凑了过去。
贪婪地吸食着那点微弱的热气。
“舒服……”
土地公眯着眼，那张皱巴巴的老脸上，泛起了一层诡异的红晕。
但这红晕，是用命换的。
煤块燃烧的速度很快。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烧成了灰。
火灭了。
寒气像是闻到了味儿的狼，瞬间扑了上来。
比刚才更冷，更刺骨。
“没了……没了……”
土地公在灰堆里扒拉着，手指被烫起了泡，却只摸到了一手冷灰。
那种从天堂跌入地狱的落差，让他崩溃了。
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冻死。
“钱……我要钱……”
土地公从洞里爬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黑风山。
那里有火。
有那种只要拿在手里，就能一直暖和下去的“火耗钱”。
但他没抵押物了。
他的神像裂了，他的庙塌了，他连最后一点香火情都烧没了。
还能卖什么？
土地公低下头。
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是土做的手。
他是土地神，他的肉身，就是这方圆十里的泥土精华。
“土……”
土地公的眼睛亮了。
那是饿极了的人，看见自己大腿肉时的眼神。
……
半个时辰后。
黑风山，哑巴地。
那个无头账房的窗口前。
土地公跪在地上。
他少了一只胳膊。
断口处没有血，只有黄褐色的泥茬子。
“换……换钱……”
土地公把那条断臂放在柜台上。
那条胳膊很沉，蕴含着十里山川的地气。
泾河龙王那颗挂在算盘上的脑袋，转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那条胳膊。
又看了一眼残缺不全的土地公。
“啪。”
算盘珠子拨动了一下。
“地气三斤，成色下等。”
泾河龙王的声音冷漠得像是机器。
“换‘火耗钱’三枚，‘暖心煤’十斤。”
“换！换！”
土地公拼命点头。
只要能暖和，别说胳膊，就是腿也能剁。
“慢着。”
一个声音，从钱堆顶上传来。
朱宁坐在上面。
他手里拿着那把活铁锉刀，正在修整一块刚出炉的“黑金锭”。
“这买卖，亏了。”
朱宁跳下来。
走到土地公面前。
他伸出黑莲骨爪，捏了捏那条断臂。
“这土不错，是熟土，受过几百年的香火熏陶。”
朱宁把断臂扔给身后的熊山。
“拿去矿坑。”
“把这土给我磨碎了，掺进‘暖心煤’里。”
“有了这香火土做粘合剂，这煤烧起来，才有个‘神’味儿。”
朱宁低下头，看着瑟瑟发抖的土地公。
“老头。”
“与其把你自己拆了卖。”
“不如给我干个长工？”
“长……长工？”
土地公愣住了。
“我这‘暖心煤’，缺个烧火的引子。”
朱宁指了指土地公那空荡荡的袖管。
“你是地仙，身上自带土性。”
“你去我的煤场，把自己埋进煤堆里。”
“用你的身子，去温养那些煤球。”
“只要你把煤养热了。”
朱宁从怀里掏出一枚滚烫的“火耗钱”。
轻轻塞进土地公剩下的那只手里。
“这钱，管够。”
“这火，管饱。”
土地公握着那枚钱。
烫。
真烫。
但这烫，让他那颗已经冻僵了的心，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干。”
土地公趴在地上，给朱宁磕了个头。
“只要给火。”
“我就是大王的一块……”
土地公抬起头，眼底闪烁着被驯化后的狂热。
“黑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