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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岭的地界，荒得厉害。
石头是灰白的，像是一堆堆暴晒了千年的死人骨头。
草是枯黄的，根须扎在石头缝里，吸不到水，只能吸点地底下的阴气。
风吹过来，不响。
只有一种类似指甲刮过头盖骨的“沙沙”声。
“师父，这地儿不对劲。”
猪八戒扛着钉耙，哼哼唧唧地走在前面。
他那双大耳朵扇了扇，没闻见妖气，只闻见一股子让他牙根发酸的……土腥味。
“咋个不对劲？”
孙悟空把金箍棒横在肩膀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
他看上去漫不经心，但那双火眼金睛，一直在往地底下瞟。
“太干了。”
猪八戒踢了一脚路边的碎石。
石头咕噜噜滚下山坡，没激起一点灰尘。
“这地底下的水，像是被谁给抽干了。”
“呆子，那是你饿了，眼花了。”
孙悟空吐掉嘴里的草。
他没说实话。
他也感觉到了。
这白虎岭的地脉，连着东边的黑风山。
地底下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贪婪地吮吸着方圆千里的地气。
“悟空，八戒。”
马背上，唐三藏勒住了缰绳。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之前在黑风山念经伤了元气的后遗症。
“为师有些饿了。”
唐三藏看着这荒凉的山岭。
“这附近可有人家？”
“这种鬼地方，哪来的人……”
猪八戒刚要抱怨。
突然，他的鼻子动了动。
“咦？”
猪八戒猛地转过头，看向山坳的一角。
“香！”
“师父！有饭香！”
猪八戒咽了口唾沫，那股子香味太勾人了。
像是刚出锅的白米饭，拌上了热腾腾的面筋，还淋了一勺子……好油。
山坳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青布衫，胳膊上挽着个竹篮。
长得不艳，但媚。
那种媚不是在皮相上，是在骨子里。
她走得很慢，一步三摇。
每一步落下，脚踝处的骨头都会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只有孙悟空能听见的“咔哒”声。
“女菩萨！”
猪八戒眼冒绿光，把钉耙一扔，整了整衣襟就迎了上去。
“这荒山野岭的，您这是去哪儿啊？”
女人停下脚步。
她抬起头，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里，两团幽幽的鬼火跳动了一下。
但很快，就被一层水雾给盖住了。
“奴家……是给山里的丈夫送饭的。”
女人的声音很涩，带着股子让人心碎的哭腔。
她揭开竹篮上的蓝布。
一股子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面而来。
篮子里，装着满满一罐子白米饭，还有几块红得发亮的炒面筋。
“好饭！好饭啊！”
猪八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伸出手，就要去抓那罐子。
“慢着！”
一声暴喝。
金光一闪。
孙悟空挡在了猪八戒面前。
他没看那篮子饭。
他死死盯着那个女人的脸。
或者是，盯着她眉心的那颗红痣。
“你是谁？”
孙悟空的声音冷得像冰。
金箍棒在他手里嗡嗡作响，但他没有第一时间砸下去。
因为他的火眼金睛看穿了。
这女人不是人。
是一堆骨头。
但这骨头……太熟了。
脊椎骨上刻着“白虎岭”，那是白骨精。
但那层皮，是哪吒的藕衣。
那股子油，是木吒的佛脂。
最重要的是那股子气。
那股子从骨髓里透出来的、被抛弃、被背叛、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的……怨气。
这气味，和当年的齐天大圣，一模一样。
“大圣……”
女人开口了。
她没有回答孙悟空的问题。
她只是看着他，眼角流下了一行暗红色的血泪。
“你还记得……”
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那种僵硬的、像是提线木偶般的动作，透着股子诡异的悲凉。
“五百年前，花果山的那场火吗？”
“轰！”
孙悟空的脑子里炸了。
花果山的火。
那是他心里最大的疤。
当年他被压在五行山下，天庭放火烧山，他的猴子猴孙，死伤大半。
这事儿，没几个人知道。
但这女妖精……
“找死！”
孙悟空暴怒。
这是被戳中痛处后的应激反应。
金箍棒抡圆了，带着万钧之力，对着女人的天灵盖砸下。
“大师兄！别打！”
猪八戒想拦，但晚了。
“当！”
一声巨响。
没有血肉横飞。
女人的脑袋碎了。
但碎出来的不是脑浆。
是一团团黑色的、还在蠕动的……铁丝。
她的身体散架了。
那层哪吒的藕衣破裂，露出了里面白森森的骨架。
竹篮掉在地上。
“哗啦。”
罐子摔碎。
那香喷喷的白米饭滚落出来。
变了。
那不是米饭。
是一条条白白胖胖的、只有小指粗细的蛆虫。
它们没有头，只有一张长满了细密锯齿的嘴。
“滋滋滋！”
蛆虫一落地，就开始疯狂地往土里钻。
它们是“活铁”做的。
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龙锈”粉，看起来像米饭，其实是剧毒的钻地雷。
“这……这是啥？”
猪八戒吓得往后一跳。
他看见一条蛆虫钻进了一块石头里。
“咔嚓。”
石头裂开了。
被那条虫子从里面给撑裂了。
“好阴的手段。”
孙悟空收回棒子。
他看着地上那堆散落的骨头。
那根刻着“白虎岭”的脊椎骨，此刻正微微颤动。
骨头里，传来了朱宁的声音。
很轻。
只有孙悟空能听见。
“大圣爷。”
“这饭，不合胃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