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这般当着全家人的面问出来，岂不是让他们夫妻难堪？也伤咱们自家人的和气不是？”
表面上听是在为沈婉容和王瑞说话，其实句句都在指责沈池鱼不顾姐妹情面，多管闲事，破坏家庭和睦。
把自己放在懂事顾全大局的位置上，把沈池鱼放在多多不然不顾体面的境地。
沈婉容一听，哭声更大，也觉得沈池鱼让她丢尽脸面。
一旁本来拍着她肩膀安慰她的沈明叙，气得蜷起手。
这蠢妹妹真是没救了，难道看不出沈池鱼是在帮她讨公道吗？
沈缙和沈砚舟眉头紧锁，看看跪在地上的王瑞，又看看哭哭啼啼的沈婉容，再瞧瞧神色平静的沈池鱼，也不知该说什么。
沈池鱼听完沈清容声情并茂的劝说，噙着的笑意加深。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玩味道：“四妹妹这话倒是有趣，你说这是不该外扬，可外头早已传得人尽皆知。”
“连我这个不怎么出门的人都听说一二，这闲话难道我沈池鱼传出去的？”
沈清容呼吸一窒。
沈池鱼力道略重的放下茶杯：“你说感情要慢慢培养，那也得三妹夫愿意培养才是。”
“至于说三妹夫知错，可我怎么瞧着，他方才那神情语气，不像是知错悔改，倒像是别有隐情呢？”
最后一句话，她故意拉长语调，说得王瑞把头垂得更低。
沈清容急道：“二姐姐误会了吧，三姐夫许是喝多了酒，他……”
“是吗？”沈池鱼歪头笑吟吟锁定沈清容，“四妹妹倒是很了解三妹夫啊，句句为他着想呢。”
“二姐姐，我……”
“四妹妹，三妹妹还没说话，你急什么？你姓沈？还是姓王啊？”
近乎直白的暗示和讽刺，让沈清容如遭雷击。
她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怕王瑞说错话，过于急切了。
咬着唇，她泫然欲泣：“二姐姐，你怎能如此污我清白？我一心为三姐姐着想，不愿看她们生纤细而已。”
话落，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端的是委屈可怜。
然而沈池鱼那几句话，还是像根刺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理。
沈缙审视着沈清容，沈砚舟和沈明叙也若有所思。
戏耍够了，沈池鱼放过快要碎了的沈清容，转头对沈缙道：
“我没想管那么多，只是提醒父亲，咱们沈家的姑娘，嫁出去是结两姓之好，不是让人轻**糟蹋的。”
“此事若王家不能给出满意的交代，那便是真不把父亲您放在眼里，日后四妹妹成亲，夫家是不是也可以效仿？”
话中一丝，让跪在地上的王瑞冷汗涔涔，也让沈缙下定决心。
沈池鱼起身：“饭也吃了，话也说了，我先回去了。”
寥寥数语，就将水搅浑，把沈清容从暗处拽到明处，也让王瑞和沈婉容的亲事摇摇欲坠。
她一副置身事外的淡然模样，仿佛是顺手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尘埃。
膳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侍立的丫鬟们个个屏息垂首，恨不得自己隐形。
沈明叙瞧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和跪在地上哑口无言的王瑞，眼中满是厌烦。
他对二姨娘道：“姨娘先带三妹妹回馥桂院歇息吧。”
二姨娘连忙点头，半扶半抱地搀扶起沈婉容，朝沈缙和林氏行礼后匆匆离席。
沈明叙一转向脸色铁青的沈缙和忧心忡忡的林氏，躬身一礼：“父亲，母亲，儿子先告退。”
他看也没看王瑞一眼，径直离开，快步朝着沈池鱼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有几个疑问想问问沈池鱼，关于沈清容，也关于王瑞。
沈砚清早坐不住了，一顿饭吃完，他既对姐姐的疏离难过，又觉得姐姐对家人的事儿也没那么冷漠。
思前想后，他抿抿唇也起身对父母道：“父亲，母亲，孩儿也先告退。”
他想要追上姐姐，当面道谢。
沈缙目如刀锋扫向沈清容：“你还在禁足期，回棠梨院去吧，没我的命令，不准踏出府门半步！”
说着，视线落在吓得浑身发抖的三姨娘身上。
“看好你的女儿，若出什么事，你也不用留在相府了！”
这是给三姨娘母女的警告，如果沈清容闹出什么丑事，就把三姨娘赶出去。
三姨娘吓得腿软，连忙拉着沈清容起身行礼：“是，是，老爷，妾身知道了，一定看好清容。”
沈清容被拽着，低着头，牙齿死死咬着下唇，默不作声跟着三姨娘离开。
最后，沈缙才重新看向王瑞：“起来吧。”
王瑞如蒙大赦，惶恐的起身，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抬头。
“池鱼初十出嫁，府中上下都在忙这件事，婉容既然回来了，就让她在家多住几日，陪陪她姨娘，也帮衬帮衬她母亲，你先回去吧。”
如此，便是要留下沈婉容，让王瑞独自回王家，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件事王家必须给出一个像样的交代，否则，沈婉容何时能回王家，这门亲事还能否维系，都是未知数。
王瑞脸色灰败，心中叫苦不迭，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得深深躬身。
“是，小婿明白，小婿告退。”
他顶着一背的冷汗逃出膳厅，寒风一吹，真是透心冰凉。
丫鬟们手脚麻利地撤下残羹冷炙，转眼间，膳厅内只剩沈缙和林氏以及沈砚舟三人。
林氏面对丈夫阴沉的脸色，想说什么，最终也化作无力的叹息。
好好的一顿饭，又是不愉快的收场。
沈缙疲惫地闭上眼，揉揉发痛的额角，他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是老了。
子女们都有自己的心思，他也越来越管不住。
他问沈砚舟：“济川啊，你怎么想？”
“三妹妹是前车之鉴，以防万一，还是该为四妹妹提早定下亲事。”
这是最稳妥的办法，在闹出别的丑事前，把人嫁出去。
沈缙也觉得可行，扭头吩咐林氏：“你是她们的母亲，清容的婚事你也上点心，可以安排了。”
林氏应下。
此刻，相府门外。
沈池鱼正要上马车，沈明叙就追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