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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柔已经昏了过去，很快就被几个禁军给拖走了。
她一被带走，周围围观看戏的百姓也都陆陆续续地散去了，只剩下满地的狼藉和尚未散去的窃窃私语。
虽然禁军统领及时制止了谣言的传播，也给出了合理的解释，但在场的人心中，多少还是留下了一丝疑虑的种子。
待人群散尽，四周重新恢复了寂静。
云锦时却仍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手，死死地、紧紧地拽着楚九渊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入他的肉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嘴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楚九渊……”
“林婉柔说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爹娘……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对不对？”
“我不是……反贼之后，对不对？”
楚九渊紧紧握住了云锦时冰凉的手，声音中尽是安抚意味，眼神却冰冷地扫过林婉柔被拖走的方向：“别理她，她是彻底疯了，死到临头还要乱咬人。”
他顺势伸手揽住了云锦时的肩膀，将她往怀中带了带，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人都已经被带走了，我们也回宫吧？夜深露重，小心着凉。”
云锦时抬起眼来，定定地看了一眼楚九渊，心头却是忍不住地轻颤着。
楚九渊在撒谎。
林婉柔虽然是个疯子，可是这样的弥天大谎，若是没有半分根据，她绝对是不敢轻易出口的。
说这样的谎，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让她死得更惨，甚至连累九族。
所以，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云锦时被楚九渊揽着往回走，脚步有些虚浮，心思却已经飘到了远处。
应该是真的……
之前沈淮安曾经提及过，她爹与她娘亲是有婚约的，只是她爹之前家在京城，应该是官宦世家子弟，可家中出了大事，被家中忠仆拼死护送到了安州，寄住在了沈家避祸。
沈淮安说，她爹爹之前其实是不姓沈的。
只是来了安州之后，为了掩人耳目，才改成了沈姓，入赘沈家。
究竟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让唯一的遗孤，不惜更名改姓，背井离乡，隐姓埋名地生活？
这其中本就透露着些许的异常，只是之前她并未细究，只以为是家族恩怨。
可如今看来……若是她爹爹真的是什么反贼之后……
那她怎么办？她该如何自处？
即便是楚九渊不在意，愿意护着她，可朝中的文武百官会完全不在意吗？天下百姓会完全不在意吗？
若是她的身世曝光，楚九渊这个刚刚登基的新帝，会不会因为娶了一个反贼之女为后，而遭受天下人的非议和指责？甚至……动摇他的皇位？
她脑中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纷至沓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宫中了。
她抬起头来，就对上了楚九渊那双满是担忧的深邃目光。
云锦时控制不住地心头一颤，鼻尖有些发酸。
她似乎从认识楚九渊开始，就一直在让楚九渊为她担心，为她操劳，为她摆平各种烂摊子。
她对楚九渊，似乎没有起到一丝一毫的作用，反而成了他的拖累。
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却还要让楚九渊在这个时候，分心来担心她的情况。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与不安，只抬起眼来，朝着楚九渊扯出一抹略显苍白的笑来：“陛下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陛下是在担心我吗？”
她咬了咬唇，声音故作轻松：“陛下是担心，我会相信那疯女人的疯话吗？”
云锦时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真实一些，眼神坚定：“那陛下尽可放心便是，我肯定是不会相信她的鬼话的。”
“林婉柔这个人我太清楚了，她就是个疯子，是个毒妇。”
“她才是整个云家里面，最恶毒、最阴险的那一个。”
“看起来，好似她从未真正对我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可事实上，她太清楚怎么样让我难受，太清楚怎么从心理上折磨我、对付我了。”
“之前云梦柔做的一切，都有她的手笔，甚至比云梦柔还要狠毒。”
“她故意在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将一顶反贼之女的帽子扣在我的头上。就是想要，即便是她死了，我也别想好过，也别想安稳地做这个皇后。”
云锦时咬紧了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她的鬼话？我只当那是疯狗乱吠罢了。”
这番话，近乎喃喃自语，不知道是在说服楚九渊，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楚九渊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觉得心中心疼极了，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他咬了咬牙，心中隐隐约约有些后悔。
他怎么就没有在第一时间，直接让人将林婉柔那女人的舌头给拔了呢？或者直接杀了她，一了百了！
就应该直接将人杀了，让她再也说不了一句话。
楚九渊深吸了一口气，眸光暗沉沉一片。
可惜了，这世间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杀意，心思转得飞快。
既然云锦时不想让他担心，强装镇定，那他就假装不知道云锦时心中真正的想法，配合她演这出戏。
但是同样的错，他是绝对不可能再犯第二次的。
他得要……未雨绸缪。
楚九渊暗暗握紧了拢在袖中的手。
既然云锦时对林婉柔的话心生怀疑，以她的性子，肯定是要想方设法地去查的。
查她的父亲究竟是何身份，查当年她父亲避走安州，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一次，他得提前将一切处理干净。
安排好一切，编织好一个完美的谎言。
如此一来，即便是云锦时去查，也只能够查到，他想让她查到的“真相”。
楚九渊睫毛轻颤，低着头在云锦时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亲，动作温柔而虔诚。
希望锦时不要怪他。
他也是为了他们好，为了他们的未来。
他不想再承受失去她的危险，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他这一辈子，好不容易才抢在一切没有发生之前回来，改变了一切悲剧的走向。
他好不容易，才与她在一起，拥有了如今的幸福。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任何事来破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