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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冷芙没有回答。
只是顺势将脸,埋进他温热的胸膛,避开了头顶那份、过于直白到沉重的关切视线。
赵慕臣看出她心情不佳,叹了口气,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颌轻轻抵在发顶,声音沉得有点发闷。
“我有时宁愿你狠心到底,也别这样……一次次为难自己。”
演了几年戏的冷芙,心累得很。
在赵慕臣怀中闭上眼,享受着她能感受到的难得心安感。
语气轻渺如风:“都结束了。”
该做的她都已经做完,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是时候,收割一场迟来的悔恨,与爱意了。
三月后,大幽朝长公主冷芙薨逝。
幽帝悲痛欲绝,随着口中喷溅出来的鲜血,倒了下去。
“陛下!”
“不好了陛下晕倒了!”
汪公公赶紧扶住他的身体,冲着手足无措的小太监大喊:“还楞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宣太医!”
“是!”
等待的间隙,被扶着躺回龙榻上的幽帝,烛火摇曳,映着他灰败的面容。
气息已经是游丝般微弱了。
“汪……泉……代朕……拟旨……”
“陛下,不急一时啊,您歇一歇,缓一缓再说…”汪公公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芙儿…去了……朕…好不了了”
幽帝猛地睁大眼睛,竟挣扎着要撑起身:“咳咳…没时间了…咳…朕…朕要下旨…”
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嘴角再次渗出血丝。
汪公公慌忙丢了笔,就要起身去搀扶,却被他死死攥住手腕。
“快!”
“陛下…”
幽帝的声音,嘶哑得气若游丝,拼尽全力从喉咙间挤出声音:“速写!”
“您说,老奴这就写。”
老泪纵横的汪公公,握着笔的手,颤抖得几乎不能自持。
“朕死后……立…柳贵妃之子…为太子,即刻…登基…”
“念其年幼…”
喘着粗气的幽帝,这时候嘴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一样。
“召…柳老回朝…与李茂…共同辅政……”
“萧…景其棺椁……择日迁入皇陵…与长公主…灵柩…一同行合葬……之礼。”
笔尖在纸上快速划过,几个字的墨迹差点被泪水晕开。
汪公公捧着写好的圣旨,如同捧着一座山。
“陛下,老奴、老奴写好了,您过过目…”
看着眼前的圣旨确认无误后,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幽帝,身子重重跌回榻上,目光不多时就开始涣散起来。
“芙儿…朕的芙儿……”
他喃喃着,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滴泪划过鬓边。
“荣婼……芙儿……朕…朕来陪……你们了……”
强忍泪意的汪公公,扑倒着跪在龙榻前,伸手没有摸到鼻息后。
顿时磕头在地上,痛哭失声。
“陛下……薨了”
“陛下薨了!”
长公主刚二十的年纪,按照规矩,宫中不得停灵太久。
七日后,阴冷沉寂的皇陵深处,送葬的队伍把棺椁送进皇陵。
就在巨大断龙石即将落下,永封墓门的一刹那……
一身素白的赵慕臣,忽然挣脱众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幽深的墓道之中!
“不好,主子跳下去了!”
百里景失声惊呼,冲上前就要去拉,却被身旁的戚叶死死拦腰抱住。
“你疯了!”
“断龙石一旦落下,从外面根本不可能打开。”
戚叶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吼出来的,“去了就是死路一条!”
目眦欲裂的百里景挣扎着:“难道就放任主子一个人在里面?”
戚叶摇头悲声道:“情深不寿的…百里景…”
“主子他本来就打算好了,要以自身为长公主殉葬的……我们……谁也劝不住的……”
话音未落,随着耳中一声沉重的轰隆巨响,骤然传来………
巨大的断龙石,应声而落了。
陵墓被彻底关闭。
消息传到南梁那天,萧景正立于廊下看雪。
“大皇子,大幽探子来报,说是长公主薨了,幽帝临死前,立了柳贵妃之子为新帝。”
“您看…可要属下,趁乱把小郡王带回来?”
近卫跪在地上,一字一句的禀报着。
萧景怔然回头,就像是没有听懂似的,直到那句‘长公主薨逝’。
顿时如冰锥般刺入肺腑,整个人猛地一晃,竟直直向前栽去。
“砰”的一声,发顶那个冷芙亲手为他束上的青玉冠,应声摔落,碎裂在地,如同他们之间不堪回首的时间。
萧景伏在碎玉之上,浑身颤抖。
算算时间,正好五年……
也正是赤毒,最终发作的大限之期。
难道往日种种疏离,那些与赵慕臣的亲近,竟全是做给他看的骗局?
她根本就从来都没有碰过赵慕臣。
做出那一切,只为逼他走,独自赴死?
想到这里,萧景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不自觉的打着哆嗦。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萧景缓缓抬起被碎玉冠划破的右手,鲜血顺着手腕淌下,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痛楚似的。
只是执着的盯着那抹刺目的红,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苍凉,最终化作近乎呜咽的嘶哑喘息。
月光如水下,照见他扭曲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像照着一头被生生拔去利爪、碾碎骄傲的困兽。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萧景的声音破碎不堪,悲痛欲绝之下,竟然从眼中沁出血泪,顺着眼尾的泪痣滑落,滴落在胸口位置。
“我怎么会…把你的一片真心…伤到这种地步……”
极悲之下,他再也抑制不住。
一口鲜血从嘴里直接呕出,眼前突然眼前一黑。
等到近卫惊呼着上前的时候,瞬间看着自己主子一头乌发,竟在转瞬之间,尽数成雪。
刺眼的,和地上的苍茫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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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朔朔的皇陵深处,一片阴冷死寂。
赵慕臣快步穿梭在森冷墓道之间,直奔一间墓室去。
直到看到眼前的棺椁,这才顿在原地,那双以往总是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睛,一下子被巨大的痛苦淹没过去。
“殿下……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