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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这么着急?”
“小…小公子不见了。”
“什么?”
冷芙在赵慕臣一脸受伤中,一把揭开头顶的盖头,豁然转身。
拖尾的大红嫁衣在身后,划开一道凌厉的弧度。
居高临下的目光,扫向侍立两侧早已面无人色的内侍总管,与百里景身上!
似是在责怪他办事不力。
赵慕臣满脸凝重,率先开口:“百里景,还不快派人去找!”
冷芙指尖因为愤怒微微颤动,冰冷的视线,扫过阶下抖如筛糠的太医署众臣。
“太医院所有人即刻滚去南景殿!迟一息者,斩!”
“还有你们,萧世子和钰儿若有一个出了差池……本宫要你们阖宫上下,所有当值之人统统去陪葬!”
太医署的人尽管抖得如筛子似的,还是迅速地往南景殿跑去,生怕真的出了意外。
“驾!”
冷芙直接夺了赵慕臣的马,反身直接上去,勒紧缰绳,急匆匆的离去。
被留下的赵慕臣,在观礼的朝臣面面相觑的视线中,如坠冰窟。
“殿下竟然走了!”
“仪式还差一步…孙大人这…?”
“和氏璧碎了,大凶啊!”
“嘘,噤声!不要命了你”
李茂瞥了一眼擅长卜算的阁老,一脸镇静,似是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似的。
赵慕臣悬在半空的手,逐渐握紧成拳。
喜服上那些象征着祥瑞的华美纹样,此刻都成了巨大的讽刺,嘲笑着他片刻的欢喜是何等可笑。
也在嘲笑他费尽心机得来的“盛宠”,在萧景面前,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只要这人一出现,殿下的目光便会被轻易夺走。
往事的一幕幕犹如如鲠在喉的刺,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化作滔天的毒焰,疯狂灼烧着他的理智。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你!’
为什么要在他终于触碰到,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时,将一切都破坏殆尽?!
赵慕臣死死咬住口腔内壁,铁锈味瞬间弥漫上来,这才勉强压抑住,即将冲破喉咙的痛楚。
对着仪仗队:“仪式继续!”
敬谢天地的肃穆鼓乐隐隐传来,南景殿里的众人,却无暇顾及。
好在经过太医署众人竭尽的救治下,
汗水已经全部浸透了黑发的萧景,苍白的面容,因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
冷芙不知何时已站在榻前,凝视着被萧景抱走的孩子。
薄唇轻启,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声音,顿时在血腥气未散的寝殿响起。
“把钰儿抱走。”
一旁恭候青竹随即上前,布满皱纹的手如铁钳般,伸向床上还在微弱啼哭的襁褓。
“你们要干什么?”
江清看出事态不对,赶紧不顾一切地扑上去,用身体挡在嬷嬷和孩子之间,卑微祈求。
“求殿下让世子再看一眼小殿下吧,就一眼。”
用嗓子过度的嘶哑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微微变形。
侍卫粗暴地将他扯开,并反手直接按跪在地上。
江清挣扎不了,只能额头砰砰作响的,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殿下,萧世子好歹与您恩爱一场,您不能如此狠心!”
冷芙的目光,根本就没有在江清身上停留,从青竹怀中接过了孩子。
细长的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不像在逗弄亲生骨肉,倒像在拨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似的。
“吵。”
红唇微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指尖的动作却未停。
“把这里清理干净。”
“是!”
随着冷芙的离开,南景殿外早已准备好的火油,便被一起泼洒而出,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
“轰”的一声!
烈焰如同从地狱挣脱的巨兽,带着令人窒息滚滚浓烟速度腾空而起。
橘红色的火舌,顺着华丽的帷幔向上爬,随着燃烧,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江清睁大眼睛刚想跑,嘴就立刻被侍卫从后面,用浸了水的粗布死死捂住,粗暴地拖向殿内。
“呜呜!”
尽管他双脚蹬踹着地面,也无济于事,眼中彻底的绝望下,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一时间被困南景殿内侍奉的宫人,还有几名太医署的人试图冲向殿门,却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无情地砍倒推回火海。
“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殿下饶命啊。”
绝望的拍门声、以及用身体撞在紧闭殿门上的闷响声,在火光的照亮下,一张张写满扭曲绝望的脸,逐渐被火焰吞噬。
灼人的热浪,和令人作呕的焦糊气味,瞬间将这座宫殿变成了人间炼狱。
当晚火势冲天,映红了半个宫城,人心惶惶。
郡主府莫婉莹不敢置信的蹭的一下站起身:“你说什么!”
楚肃只能再说一遍:“殿下,南景殿走水!长公主大婚导致人手急缺…”
“等禁军到的时候,只来得及救下嬷嬷怀中、用锦缎隔开火势的小公子。”
“萧世子呢!”
“世子他…他和殿内所有侍奉的宫人,还有太医署救治的太医们,皆尽数葬身火海。”
莫婉莹差点站不稳:“不!不会的,他不会死的!”
“殿下您还是别去了。火势太大,等火被扑灭的时候,床榻上的萧世子已然成了焦尸,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楚肃满脸酸楚的劝阻,根本就劝不了莫婉莹分毫。
“更衣,本郡主要见皇表姐!”
长公主大婚的余韵尚未散去,象征着天家祥瑞的和氏璧碎裂声,仿佛还在殿宇间回荡。
南景殿走水,萧世子连同满殿宫人,以及太医署当值人员,尽数葬身火海这个消息。
直接以燎原之势,在皇城内外疯狂蔓延。
翌日朝堂上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昨日的喜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白发苍苍的汪御史,颤巍巍地出列,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陛下!臣……臣有本启奏!”
“准奏。”
“昨日长公主大婚,驸马手中所持的和氏璧无故碎裂,此乃上天示警,大凶之兆啊!”
“如今萧世子恰于当晚惨遭横祸,葬身火海…臣认为……”
昨日礼未成长公主便先离开,本来该婚礼无效才对。
令他没想到的是,赵慕臣为了驸马之位,竟然仅一人,便敬谢天地,简直是大言不惭!
汪御史言辞如刀,越说越是愤慨:“此等凶兆临头,臣认为驸马之位恐非吉选。”
“臣恳请陛下为平息天怒,废黜赵慕臣驸马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