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够了!”
没功夫陪他演戏的冷芙,眼神骤然冰寒,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犹豫的直接推开。
萧景原本就虚弱的身体支撑不住,踉跄着,匍匐跌倒在地上。
垂下来的头,因为颊边黑发的遮挡,让人无法窥伺面部表情。
冷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翻涌洞悉一切的冰冷。
“别演了。”
“本宫的垂怜也好,与你的骨血也罢,在你心里,只怕统统都要排在南梁之后的。”
这人能为了国家,不惜将自身情感,以及刚出世的孩子,都用作筹码。
孤注一掷的狠绝与韧性,竟奇异地在冷芙心底激起一丝欣赏之意。
就是可惜了…
家国之争,向来是寸土不让的。
他们之间立场已定,注定了是要彼此撕咬、至死方休的敌人!
“萧世子…”
“你究竟还有什么,是不能拿出来利用的?”
冷芙话音刚落,萧景泪水未干的眼睛瞬间结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潭。
顺势着半坐在地。
撑着冰冷地砖的手,微微颤抖,却再不见一丝软弱之态。
执拗的仰起头,看向冷芙,嘴角扯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呵…呵呵…”
“高高在上的大幽长公主,您金尊玉贵,当然不懂了!”
“不懂一个在强国夹缝里,苟延残喘的小国,每一步都踏在刀尖上的滋味!”
萧景声音陡然拔高:“战?我们拿什么去战?耗不起的民力,填不满的兵甲。”
“可要是不战而降,那亡国之日的那天起,南梁万千子民就会沦为待宰羔羊,流离失所,尸骨填沟壑!”
“所以我父亲选了这条最屈辱的路,不战而退,上交兵权。割城让土,进献给你们这些大国,更直接把臣送进宫,以求换一个苟且偷生……”
“结果呢?我们得到的是什么?”
“换来的是一国之君被终生幽禁!父亲病重时,连一口汤药都求不到的窘迫,最后不治吐血而亡!”
“您知不知道那时连最低**的宫侍,都能把靴底,碾在臣那去求药的母亲手背上、肆意践踏!”
萧景死死盯着冷芙,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磨出来一样,撕开血淋淋的旧伤疤。
“您可知道,臣在踏入这大幽宫门之后,过的是什么日子?!”
“是仰人鼻息!是如履薄冰!”
“是连呼吸都要看人脸色!”
“冷芙……我没得选!从来就没得选!”
萧景艰难的撑起身体站起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着,声音字字泣血。
“何不食肉糜啊,我‘仁慈’的殿下!”
家国纷争里的惨案,冷芙通过前世影视剧里,看过了无数种可能。
可这不是萧景一边欺骗她感情,一边利用那没脑子的穿越者,妄图去母留子向上爬的理由。
莫婉莹确实可恨,但最可恨的,还是在中间反复横跳、挑拨离间的始作俑者。
而冷芙手中的刀,向来不会找错人。
要不然上一世,她也不会直接在李双雪眼前,杀了陆珺了。
既能杀鸡儆猴,又能解心里不快。
一举两得、岂不快哉!
并且冷芙完全有理由相信,今天他这一通字字泣血的话,半真半假,最终目的…
还是想让她心软,取消十二月初八的大婚。
所以…能让萧景拉下身价,亲自开口求的东西,就是必须要获取悔恨值的冷芙,要精准堵上的!
梅树下死寂一般,唯有萧景粗重的喘息声,和着风雪呜咽交织一起。
冷芙视线掠过他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最终落在被泪水濡湿、更显脆弱苍白的脸上。
身体突然之间不受控制了似的,忽然上前一步。
抬手从枝头探下来的红梅上,折下开得最艳的一朵,轻轻将那抹刺目的殷红,别在了萧景微乱的鬓边。
人面映寒梅,当真是昳丽绝伦,足以令天地失色。
可重新恢复身体控制权的冷芙,眼底没有丝毫欣赏。只是用指腹狠狠摩挲过萧景的眼角,直到他眼尾泛红也没停下。
直到萧景升起希望,眼神逐渐湿热,即便冷着那张脸,整个人看起来也是又冷又欲的,令人欲罢不能的时候……
冷芙浅浅一笑,弯腰在他耳边,声音轻得像情人间的呢喃。
“萧世子确实人比花娇……”
萧景的喉结滚动,喉咙传来难以忍受的干渴,情不自禁的歪头,跟着她的指尖移动。
下一刻就被彻底打进了地狱里。
“可惜啊,内里裹着的,却是一副随时准备噬主的蛇蝎心肠,萧世子…”
冷芙拍了拍他的脸,刻意拉长了称呼:“为了本宫的婚事,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话音刚落猛地抽回手,仿佛指尖沾染了什么秽物似的,往后退了半步。
“你不信我?”
萧景脸色惨白,执拗的仰头,视线追随着往后的冷芙,看着她唇边勾起毫无温度的弧度。
“世子当知道……君无戏言。”
君无戏言四个字,冷芙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铁锤,重重砸在萧景的心口。
“你不信我!”
刹那间萧景脸上的留恋凝固了。
耳边轰然炸响的,是数月前冷芙那不带一丝感情的宣判。
‘你和他,本宫只留一个!’的这柄悬顶已久的铡刀,仿佛又在他脖颈间骤然压下数寸,冰冷的锋刃,甚至已经割破皮肉!
“君无戏言……哈哈哈……”
萧景像是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的笑话,仰头喉间挤出破碎又空洞的笑声,眼神里却是一片死寂的荒芜。
“好……好一个君无戏言…………”
玄色的袍角,在冰冷的雪地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逐渐消失在殿门外,呼啸的风雪中。
萧景整个人,如同被彻底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行尸走肉,颓然的瘫坐在冰冷的雪地里。
颤抖着抬起手,指尖触碰到鬓边那朵娇艳欲滴的红梅,下一瞬狠狠攥入掌心!
“你说过会爱我一生一世的。”
“你说过的!”
“怎么这么快呢?这么快就消失了!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萧景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发白,带着恨意,死死揉搓着掌心里脆弱的花瓣。
鲜红浓稠的花汁很快便被碾碎,从紧握的指缝间渗出……
啪嗒,啪嗒……
一滴,两滴……
很快便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晕开几朵妖异的血色之花。
终于回到紫宸殿的冷芙,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意,与南景殿独有的梅香,悄然归来。
床榻上的赵慕臣,依旧维持着她离去时的侧卧姿态,呼吸平稳绵长。
然而,就在冷芙掀开锦被,躺下的瞬间,身后的手臂,如同蛰伏已久的恶犬,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占有欲。
猛地揽上她纤细的腰肢。
将她整个人不容抗拒地拖入怀中,紧密地贴合在滚烫的胸膛上!
冷芙尚未来得及反应,颈窝处便传来温热濡湿的触感。
“殿下深夜,独自一人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