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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宴白此时酒醒得也差不多了。
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冷芙的方向拉回,眼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凝成实质的疲惫感。
腰牌从她身上找到的,如果冷芙才是守塔人呢?
希望他猜的不是对的。
“今晚先睡一觉吧,明天一早我准备去朝圣塔。”
“纪寻,你去不?”
可纪寻现在哪里还有半分睡意?
顾屿的质问,腰牌的指向和江弥声的猜测,都像烧红的烙铁烫似的,逼得他整个人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
满脑子都是洗刷冤屈、揪出那个陷害他的内鬼的急迫感。
“睡?我现在只想把该死的守塔人揪出来!”
纪寻烦躁地低吼出声,然而连续两天精神紧绷下,在加上体力的透支,身体发出了强烈的抗议。
四肢沉重酸软得连站着都能感到一阵阵虚浮。
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让他更加暴躁。
“我看你精神不太好,就听我的先养精蓄锐吧。”沈宴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阻。
纪寻试图压下那股熬大夜的疲惫感,最终还是咬着牙,带着不甘、不得不妥协的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先休息一晚,明早我跟你一起去!”
孤立无援的江弥声,飞快地与几步之外的顾屿交换了一个眼神。
顾屿扇子下的脸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
两人几乎在瞬间就达成了无声的默契。
结盟!
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落单实在太危险了。
江弥声定神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沈宴白,语气带着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小白哥…那个,谢凌哥临走前把你的手环给我了……”
“我可以还给你。但是…”
江弥声咽了口唾沫,声音提高了一点像是给自己打气加码。
“你们明早得带我和顾屿一起去朝圣塔!当然了,我们保证不会拖你们后腿也不会干涉!”
顾屿在一旁轻轻点头,算是默认他的说法。
毕竟不管是去找真相,还是找能号令江湖群雄的玄铁令,他们也都得进去!
沈宴白目光在江弥声、顾屿的脸上来回扫视,沉默的半晌,似乎是在权衡利弊。
“可以。”
“那太好了!”
还不等江弥声开心,沈宴白紧接着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但是我有个条件…”
顾屿簇起眉头:“什么条件?”
沈宴白手指指向他们:“我要塔门开了后,你们俩要先进去确认是否安全,等你们发出安全信号,我和纪寻在进去。”
“我们先进去?!”
顾屿脸色微变,虽然他对这两人谈不上信任,但沈宴白毫不掩饰的利用和防备,还是让他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这不就是让他和小江先当探路的炮灰吗!
沈宴白没有理会他们的迟疑,视线再次飘向喜房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
“现在塔里的情况不明,吉凶难料。如果冷芙的死真的是因为她给了玉佩,守塔人下的手……”
没有说完的后半句已足够让在场的人脊背发凉。
沈宴白在看到他们表情瞬间一变后,目光落在顾屿身上,意有所指地继续补充。
“更何况谢凌虽然被押走了,但谁能保证他是不是那个内鬼?”
“或者…他是否还留了其他暗线,在外面等着机会?”
轻飘飘的一句话,再次将猜忌的种子撒下。
江弥声和顾屿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他这是想让他们自证清白了。
虽然沈宴白提出的条件苛刻,但确实点明了他们当前步步危机的处境。
闯塔是唯一的出路。
互相防备好像成了现在他们必须要经历的生存规则。
顾屿想了想,迎着沈宴白等待答复的视线下,最终点头答应了换取进入塔内资格和暂时的“盟友”身份。
江弥声见状,也只能硬着头皮艰难地跟着点头。
“行,那就我和顾哥先进。”
漆黑的夜色下,热闹喧嚣的喜宴似乎刚刚还历历在目。
可没多久府门、廊柱和屋檐上鲜艳刺目的红绸被扯下,换上了惨白的麻布与招魂幡。
随着夜风簌簌作响。
空气中逐渐弥漫起焚烧纸钱后升起的独有味道。
仓促布置的灵堂,就在原本预备作新房的偏厅里。
沉重泛着幽光、前头写着大大的奠字的黑色棺材静静停放在偏厅中央。
棺材盖因为新婚夫婿谢凌的不在,还没有被盖上。
正好可以看到躺在里面的冷芙依旧穿着那身白日的殷红嫁衣。
白蜡烛燃烧时滴落的油脂落在供桌上,逐渐凝固后形成一小滩不规则的白色堆积物。
橘黄色的烛火在棺内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跳跃。
透过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异常平静的面容双眼紧闭,与脖颈上那道狰狞的勒痕,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呜呜呜…我可怜的小姐……”
府邸深处,隐约传来几声白鹊断断续续的哭声,顿时增添了几分灵异的感觉。
沈宴白原本想再看看冷芙,确认下心里的猜想到底对不对,可刚到棺材跟前,就被机警的白鹊站起来推开。
“沈公子,你大晚上不睡跑来这里干什么?”
“我想再看看你家小姐。”
“人都死了,往事已矣,还有什么好看的。”
“是吗?”
白雀被沈宴白看过来的视线,惊的一阵心慌,还是汪俊及时赶到,把他推到廊檐下。
“沈公子请回吧!莫要耽误小姐轮回路上走不安稳。”
他们为什么一直阻拦他,不让看冷芙?
她到底死没死?
沈宴白蹙着眉头,心里的猜测,只觉得越来越接近真相。
第二天一大早,朝圣塔前寻令小分队除了被押走一夜没归的谢凌,其余四人全部到齐。
最前头的沈宴白,把手里的玉佩严丝合缝的、放进塔门上的凹槽里。
很快一阵低机械声传来!
沉重的朝圣塔门在几人眼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里面多年不见天日而略显陈旧的塔内空间。
江弥声探头探脑的往里张望,可视线也有限,见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咽了咽口水小心的往里走。
紧随其后的顾屿很快就发现塔内的地砖不是寻常的铺法,而是按照繁复的五行八卦图纹排列。
只要走错一块……!
“江弥声快回来!”
顾屿的警示刚出口,江弥声已经一脚踏出,下一刻便感到脚下地砖猛地下陷!
紧接着就看到下面似是无底深渊般的黑暗环境。
“谁这么缺德把塔盖在悬崖上面,我不会这么倒霉吧?”
江弥声脸色剧变暗道糟糕,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随着那块空掉的地砖急速下坠!
“啊!”
“顾哥救命啊!”
凄惨的尖叫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恐惧的本能让他伸着手向上方顾屿的方向拼命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