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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足够强大,足够耀眼,才能为你遮风挡雨,替你吸引所有的炮火,让你能安心地躲在阴影里,像个寄生虫一样,趴在他身上,一边**他的血,一边计算着自己能分到多少遗产。”
“寄生虫”三个字,像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阿决的神经。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被冒犯的、真正的戾气。
但林诗瑶没有停。
“你不是狼,不是潜伏在暗处的猎手,你只是藤蔓。你需要依附着那棵大树才能往上爬。你难道要一边咒骂着这棵树,一边又拼命地吸食着它的养分,期待着有一天能把它彻底缠死,取而代之吗?”
“你觉得你很聪明,看透了一切,其实你才是最可悲的那个。”
“因为你的价值,你的安全,你所有的底气,全都来自于你最看不起、最想毁掉的人。一旦顾明渊倒了,你猜猜,那些旁支、那些温家的人、那些盯着顾家这块肥肉的饿狼,会怎么对付你这个上不得台面、又没有了任何庇护的私生子?”
“你连骨头渣都不会剩下。”
林诗瑶说完最后一句,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整个房间,死一样的寂静。
【卧槽!杀疯了!我女鹅今天彻底杀疯了!!!】
【这**才叫诛心!每一句都精准地踩在他的肺管子上!我隔着屏幕都感觉要窒息了!】
【寄生虫!藤蔓!哈哈哈哈哈哈这个比喻太绝了!直接把他那套**不通的“私生子光荣论”的底裤都给扒了!】
【爽!太**爽了!就该这么对付这种自我感觉良好的疯批,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但是……他怎么在笑啊?这**也能兴奋起来?这是什么品种的**啊!M属性点满了是吗?!】
弹幕的狂欢中,阿决的嘴角真的,一分一分地,向上勾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已经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里面翻涌着一种混杂了羞辱、痛苦、却又被极致的兴奋所点燃的、骇人的光。
“姐姐,你说的对。”
他双腿跪在床边,仰起头,用一种近乎朝圣的姿态看着她。
“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从我记事起,我的目标就只有活下去。我躲在难民窟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从不跟任何人建立感情,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是下一秒,身边人就会被流弹击中,或是被倒塌的房屋砸中,然后死去。”
“那些人教我,想要吃的,那就把拥有食物的人杀死;不想让食物被人抢走,那就把觊觎它的人也一起杀掉;想活着,那就在别人对自己出手之前先杀了他。”
“难民窟里的人每天都在祈祷,但我常常在想,这个世界上有神吗?他真的能看见吗?冷眼看着这些生命在残酷的世界里挣扎、哭泣、死去。如果真的有神,那我的存在又是什么?不入天堂,不下地狱,不过是只游走在三界之外的孤魂野鬼。”
“不过,我还算是个幸运的鬼,机缘巧合下,我被楠姐救了,她带我回国,我替她做事,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会这样继续下去。”
“直到今晚,我才知道,原来我有父亲,有哥哥……可他们,他们看不起我,连你,你也嫌弃我……”
林诗瑶同情地看着他。
一个在战火和死亡阴影里长大的孩子,没有被教导过爱与道德,只学会了最原始的生存法则:掠夺、杀戮、不信任任何人。
他的人生观里,没有对错,只有存亡。
他那些惊世骇俗的“私生子光荣论”,不过是他用自己那套在泥潭里摸索出来的歪理,去强行解释这个他刚刚接触到的、光怪陆离的文明世界。
他就像一个没得到正确说明书,只能靠自己瞎按一通,结果把所有程序都搞乱了的机器。
他不是单纯的坏,他是从根上就长歪了的野草。
【我……我突然有点说不出话了。】
【这身世……难怪他这么疯,原来是从小就没正常过。】
【在难民窟里活下来,这生存能力得是地狱级别的吧?】
【可怜不是他伤害别人的理由!他之前还想威胁女鹅呢!】
阿决跪在床边,仰着头,像一只被剥了皮、献祭在神坛上的牲畜。
他将自己最阴暗、最不堪的过往赤裸裸地剖开,摊在林诗瑶面前,等着她的审判。
林诗瑶费力地抬起那只被药力侵蚀得有些发软的手,在阿决错愕的注视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头顶。
她的动作很轻,掌心没有多少温度,与其说是在安抚,不如说更像是在确认一件物品的质地。
阿决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的癫狂和痛苦瞬间凝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然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所以,”林诗瑶终于开口,“你做的所有事,说的所有话,都只是为了向这个世界证明,你还活着。”
她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阿决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一定很累吧。”林诗瑶又说。
她的手还放在他的头上,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他柔软的发丝。
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阿决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名为理智的屏障,在林诗瑶那句轻飘飘的“一定很累吧”面前,轰然倒塌。
一滴滚烫的液体砸下。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像是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阿决的眼眶里滚落,沿着他消瘦的脸颊,划过紧绷的下颌线,最终无声地滴落在那张华贵柔软的羊绒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嚎啕,也没有抽泣,只是那么跪在床边,仰着头,近乎固执地看着林诗瑶,任由眼泪汹涌而出。
那种极致的安静和压抑,反而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更令人心惊。
他像一尊正在无声碎裂的神像,脸上还维持着那种扭曲的、被击穿的狂喜,眼泪却暴露了他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