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年方十岁,登基称帝 第45章 凡事,只能靠自己

韩川却不闪不避,反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祖奶奶,在孙儿看来,这并非区区骑射之术,这是孙儿能依靠自己的第一步。您能护孙儿四次,可四次之后呢?”

“您能帮孙儿挡住朝臣,可您能替孙儿上阵杀敌吗?”

“这江山,终究要孙儿自己来扛。

李黎心神剧震。

她死死盯着韩川,试图从他脸上找出被人教唆的痕迹。

是谁?

是赵德?

不可能,那老奴没这个胆子。

是其他官员?

可也没听说韩川跟什么官员接触啊。

难道……真是他自己想到的?

可一个十岁的孩子,真有如此见地?

韩川见她动摇,再次躬身。

“祖奶奶,您曾说,为君之道,不该是逃,孙儿今日,便不想再逃了。孙儿想学着,做一个真正的皇帝,请祖奶奶,成全!”

“凡事,只能靠自己……”

李黎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万千情绪,有震惊,有欣赏,有警惕,最终,都化作了一声复杂的长叹。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尽数敛去,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决断。

“准了。”

韩川心中狂喜,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孺慕与感激交织的模样,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谢祖奶奶成全!”

韩川离去后,李黎静静地靠在凤榻上,目光落在韩川方才叩首的地方,那里的金砖似乎还残留着少年倔强的温度。

“凡事,只能靠自己……”

她轻声呢喃,凤眸中那万年不化的冰霜,竟有了龟裂的痕迹。

这让她想起了先帝。

那个男人,一生雄才大略,唯独在立储一事上优柔寡断。

临终前,他握着她的手,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江山社稷,不是儿女情长,而是一句疲惫至极的叹息。

“为君者,当屈则屈,当伸则伸,朕……终究是没学会。”

是啊,没学会。

所以他死了,留下这一个烂摊子。

而今天,这个他最不看好的儿子,却说出了和“能屈能伸”异曲同工的话。

李黎缓缓闭上眼,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混杂着异样的情绪涌上心头。

或许,她真的该换个法子了。

“沈良。”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心腹太监沈良如鬼魅般从阴影中滑出,躬身侍立。

“传哀家懿旨,门下省左散骑常侍李楚,官复原职,加柱国衔,即刻生效。”

“轰!”

沈良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褪!

“太皇太后!不可啊!”

他声音都在发颤,“李大人刚辞官不久,您此刻将他复起,还加柱国衔,这……这无异于公然打自己的脸,也会让刚刚平静的朝堂纷乱的!”

李黎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迸射。

“乱?哀家就是要它乱!”

她坐直了身子,一股迫人的威仪轰然散开。

“这潭死水,搅不浑,怎么摸鱼?皇帝年幼,若事事都要看人眼色,处处都要循规蹈矩,那还做什么天子!哀家给他的四次机会,不是让他当缩头乌龟的护身符,是让他把这天,捅破的底气!”

“有些事,压是压不住的,皇帝想要亲政,就必须学会能屈能伸,也得让天下人知道,他,有这个伸的资格!”

沈良被这番话震得心神俱裂,再不敢多言半句,冷汗涔涔地领命退下。

……

御史台。

御史大夫云袁手中的狼毫笔“啪嗒”一声掉落,上好的徽墨在刚写就的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死死盯着前来报信的下属,“你再说一遍?永寿宫下了什么懿旨?”

那下属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重复。

“回……回大人,永寿宫懿旨,左散骑常侍李楚……官复原职,加……加柱国衔!”

“疯了!李黎这个女人,当真是疯了!”

云袁猛地一拍桌案,须发皆张。

李楚是谁?那可是太皇太后亲自批准辞官的第一人,可如今就这么让他回来了?!

而且还加官进爵了!

太皇太后一向爱面子,不可能做如此打脸的事?

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会让太皇太后做出如此决定?

还有皇太后和淳皇后那边,他们二人又怎会同意?

他如困兽般在公房内来回踱步,脑中乱成一团浆糊。

“不对……不对!李黎此人,隐忍狠辣,绝不会行此等莽撞之事。她这么做,一定有我们没看到的深意……”

“是为了给新帝立威,可新帝不是个傀儡皇帝吗,立的哪门子威?”

“是为了拉拢旧部?可拉拢他一人,打脸自己,让朝堂混乱,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下属早已悄然退下,整个御史台已然炸开了锅,官员们奔走相告,人人面带惊骇。

云袁却充耳不闻,他忽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惊疑之色。

“除非……除非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赢,而是为了……输?”

“她故意抛出一个破绽百出的棋子,引得所有人来攻,然后……然后呢?”

云袁越想,头皮越是发麻。

这个女人的心思,比深渊还要可怖。

……

门下省,一间尘封许久的公房内。

须发半白的孙敬,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眼前那个淡然品茶的男人。

“李楚!你还有脸回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当时你非要跟皇帝硬顶,结果呢?被迫辞官,如今倒好,太后一道懿旨,你风风光光回来了,还顶着个‘柱国’的名头!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让那些站在我这边的同僚怎么看你,怎么看我孙敬?!”

李楚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那茶水早已冰凉。

他抬起眼,浑淡淡地看着暴怒的故友。

他什么也没说。

可这沉默,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孙敬难受。

孙敬的怒火,瞬间泄了气。

他颓然地转过身,胸膛剧烈起伏,心中涌起的,却是无尽的悔意与苍凉。

当年,他们也曾是意气相投的知己啊。

良久,他长叹一声,对外喝道。

“来人!”

一名衙役应声而入。

孙敬看着那张年轻而茫然的脸,思绪万千,最终化作一句沙哑的命令。

“去,将李大人官复原职,加柱国衔的文书,贴到省门外的告示栏上。用最大的那张黄榜,给老夫贴得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