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合作期柳青斟酌一番才下定决心写上,签一年,一年后根据合作情况拾光文创可以优先续约。
写完之后,柳青按照合同格式再次补充修订了一下,又让张磊帮忙复核检查,确定没有问题,点击发送到程诺的邮箱。
协议发出之后一直没有回应,直到第二天下午,柳青手机屏幕上跳出了程诺的来电显示。
“柳青,你的建议我仔细看了。”
程诺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沉稳温和,听不出丝毫愠怒,
“首先,我必须说,非常专业,也很有远见。清晰的权责边界确实是长期合作的基础。”
柳青稍稍松了口气:“谢谢程总理解,我们只是希望合作能更健康持久。”
“当然,我完全同意。”程诺话锋微转,语气依旧诚恳,
“不过,有几个点,从我这边市场和投入的角度看,确实有些为难,想和你再探讨一下。”
接着程诺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他的立场。
首先拾光文创和清河柳编的标识同等重要,所以才要求并列,市场规律也是这样的。
因为拾光文创公司需要向渠道和消费者明确传递是谁在背后运营和推广这个系列。
“logo标识关系到拾光文创公司前期巨大的市场投入能否有效转化为品牌资产。”
“所以这点我们不能让步。基于以上两点,承物系列的衍生品开发权,原则上也应归入合作范围,这样才能形成品牌合力。”
程诺接着又驳回了合作期限缩短的要求,但是也稍微做出了让步。
他很直白地说,五年独家期的合作期限,是基于投资回报周期的考量。
程诺说:“柳青,项目合作不是批发市场买衣服,开口就砍价三分之二。”
“品牌培育需要周期,市场推广投入很大,一年时间,可能刚刚见效就结束了,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太大。至少四年,这是我们团队的底线。”
“程先生,”柳青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我理解您的顾虑。但工坊需要时间成长,也需要验证合作模式是否真的彼此适合。”
“一年是我们对自身负责,也是对您负责。如果合作愉快,续约是水到渠成的事。”
双方都是从自己的立场考虑,丝毫不让,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良久,程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欣赏:
“柳青,你真是个优秀的谈判对手,更是一个清醒的守护者。”
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决心:“这样吧,我们各退一步。”
“独家合作期,我们签四年。但设置一个对赌条款:
如果合作前两年,承物系列的年销售额达到我们共同认可的一个目标,那么从第三年起,工坊就自动获得开发其他非承物系列高端产品的权利,只需提前告知我方即可。”
“品牌Logo标识,大小可以按你要求的,但我坚持位置必须紧邻,且拾光文创在前。这是我对董事会必须坚持的底线。”
“至于衍生品,凡基于现有承物产品开发的,归属合作范围;工坊完全独立开发的新品类,不在此列。”
这个方案,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既守住了他的核心利益,也给了工坊一定的成长空间和激励。
柳青快速权衡着。
衍生品明确了范围,品牌位置虽然仍在前面,但大小已经让步。合作期限可以理解成两年,但是销售额要完成一个对方认可的目标。
如果对方提出的目标遥不可及呢?还要继续被束缚两年。
再继续谈下去可能会闹僵,于是柳青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
“我需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当然。”程诺语气温和,
“稍后我的助理会发一份补充的市场推广计划书给你们,里面有我们针对承物系列前三年的详细推广预算和预期。希望这能帮助你们做出判断。”
通话在友好但未最终敲定的气氛中结束。
挂断电话不久,张磊收到了一份极其详尽的PDF文档,里面甚至包含了预计合作的媒体清单、设计师渠道拓展计划、以及参加国内外重要设计展的时间表。
更让柳青意外的是,程诺随后发来的一条微信:
“柳青,无论合作最终如何,我都非常尊重你和你的工坊。下周三我会过来面谈,也亲眼看一看那把在网络掀出巨浪的椅子。”
柳青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复杂。程诺的表现,远超一个精明的商人。他既有强大的商业逻辑和底线,又展现出对工艺的尊重和合作的诚意。
这个人,到底能不能合作?
工坊后院的老槐树下,核心会议再次召开。
柳青将程诺的回复、以及拜访的意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周明还是第一个抢先发言。
“两年!还要对赌?还要把他家Logo放前面?青姐,这跟卖身契有什么区别!我赞成一年一年的签约!”
周明伸着手指头:“咱们的椅子能卖三万八,靠的是咱们的手艺!不是靠他那个什么拾光的牌子!凭什么我们要矮他一头?”
王婶这次却没立刻附和周明,她翻看着张磊打印的那份参加各种国内外展会的计划书,犹豫半晌才开口。
“四年虽说长了点,但要是真能做成那种国际上的大名牌,咱也不亏吧?你看看这计划书上面,都是国内外大城市,要是咱们自己去宣传,得花好多钱呢!”
张磊提醒王婶:“对方计划书做的是很漂亮,可是,万一他承诺的市场投入不能落地,根本不按计划给我们推广怎么办?”
他和周明意见一样,谨慎点好。两年对赌协议不安全,一旦同意,话语权在别人手上,如果对方订一个他们完不成的目标,他们现在还是小作坊,根本无法抗衡。
柳青看向自始至终旁听的爷爷。
老人靠着树干,眯着眼,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
“爷爷,您说呢?”柳青轻声问。
爷爷磕了磕烟袋锅,灰烬簌簌落下。
他幽深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说道:
“咱们看着锅里的饭挺香,谁能保证过几年,锅还是咱的?勺还让你使?离了他那桌菜,咱自己还能另起炉灶,做出饭来?”
柳青已经习惯爷爷的说话方式,她深吸一口气,在泥地上用树枝划了两条路:
指着其中一条说:“如果拒绝程诺。我们靠自己,慢慢做,慢慢卖。可能一年只能做十几二十件顶级作品,慢慢积攒名气。过程很慢,很难,但每一步都完全自己掌控。”
树枝点了一下另一边:“如果接受合作。借他的资金、渠道、专业团队,我们能快速把承物和清河柳编的品牌打出去。”
“风险是,如果对赌目标实现不了要签四年。这四年里,我们一定程度上会被绑定,自主性受限。但如果利用得好,四年后我们可能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品牌声望、资金和市场经验,那时再独立发展,起点会高很多。”
她看着大家:“我们现在要权衡的是,用四年的部分不自由,去换一个更高的起点和更快的速度,值不值得?”
“我们有没有信心,在合作的同时,保住工坊的核心创造力,确保四年后离了谁,我们都还能活得好?”
没有人能保证。
最终,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讨论,柳青确定了方向:“合作时间不能让步,我们准备好谈判细节,也准备好展示我们工坊。最后签不签,等他们来了,面对面聊过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