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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尘回到洞府,在执法堂的从容早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没有立刻与燕衔枝搭话,而是径直走到石桌旁,将手中的纸条摊开。
“问心石。”
他低声念着这三个字,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划过。
燕衔枝见苏尘神色异常,立刻凑了过来。
当她看清纸条上的字迹时,脸“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问心石?!”
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张宇他怎么可能请得动此物?!”
“看来这石头,来头不小。”
苏尘抬眼看她,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不安。
燕衔枝如热锅蚂蚁,急得在洞府中不停踱步。
“何止是不小!”
“问心石乃是执法堂至宝之一,由执法堂魏长老亲自看管。此石天生便有勘破虚妄、直指本心的神通。
任何人在它面前说谎,灵力都会产生微不可查的紊乱,石身便会发出刺目的红光示警;反之,若所言皆为肺腑之言,石身则会散发柔和的白光。”
她顿了顿,看着苏尘,颤声道:
“张宇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他只要当着全宗门的面,问你一句‘宗主令是否为你伪造’,你就完了,这根本就是个死局!”
看着燕衔枝六神无主的样子,苏尘心中非但没有慌乱,反而升起一股暖意。
这小魔女平日里刁蛮任性,关键时刻,倒是真心为自己担忧。
就在这时,洞府外传来一道不卑不亢的声音。
“请问,苏尘师弟可在?”
两人惊疑地对视一眼,苏尘扬声道:“在,请进。”
一名身穿执法堂服饰的内门弟子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手持一卷赤色卷轴,对着苏尘道:
“执法堂传令!张宇师兄以‘伪造宗主令,动摇宗门根本’为由,申请动用问心石,已获魏长老首肯。
明日辰时,于演武场,当着合欢宗所有内门弟子之面,对你进行公开质询。此为正式传唤,不得有误!”
说罢,他将卷轴递给苏尘,转身便离去,整个过程不过几息时间。
“哐当”
燕衔枝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椅子。
正式传唤!
这一下,再无任何回旋的余地。
燕衔枝看着苏尘手中的赤色卷轴,俏脸比刚才还要白上三分,喃喃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苏尘却不紧不慢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也替她倒了一杯。
“师姐莫慌。”
苏尘的声音沉稳依旧,仿佛要面对的问心石不过是块普通的顽石。“天塌不下来。”
“都火烧眉毛了,你怎么一点都不急?!”
“兵法有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苏尘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既然张宇想问,便让他问。他想看,便让他看。有时候,要破一个局,未必需要说谎。”
“不说谎?”
燕衔枝愣住了。
“可你……”
“我什么?”
苏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水。
“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可以是真的。至于听的人如何去想,如何去判断,那就是他们的事了。”
燕衔枝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苏尘胜券在握的样子,倒是也不像刚才那么焦躁。
在她眼里,仿佛只要苏尘在,再大的风浪,也能变成小水洼。
【叮!燕衔枝因你的镇定自若而心生依赖与倾慕】
【燕衔枝缘劫值 15】
【叮!燕衔枝缘劫值已达380】
【拾遗可触发超级暴击奖励,是否立刻进行?】
“是。”
苏尘心中默念。
【叮!你从燕衔枝身上拾取到幻术心得《镜花水月》残篇】
【《镜花水月》残篇:记录了高阶幻术的部分精要,可令宿主对幻术的理解与抵抗能力大幅提升,并能以此为基,创造出一些以假乱真的简单幻象。】
“以假乱真?”
苏尘内心狂喜。
好东西,简直是为眼下局面量身定做的辅助神器。
苏尘心中大定,今日剩余的一次例行拾遗还未进行,正好一并用了。
他心念一动,锁定了许久没有“宠幸”的柳如烟。
【叮!你对柳如烟进行拾遗,获得‘赤焰护心丹’一枚。】
【赤焰护心丹:三品丹药,服下后可在心脉处形成一道火灵屏障,能抵御部分精神冲击,清心明念。】
两件奖励到手,苏尘嘴都笑歪了。
赤焰护心丹抵御清心明念,镜花水月免疫部分幻术。
这下自己在面对问心石的时候胜算又多了一分。
薅羊毛完毕,苏尘柔声道:“师姐,借一步说话。”
说罢,他直接拉着燕衔枝的手腕,将她带到洞府角落,附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计策和盘托出。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燕衔枝的耳廓上,让她白皙的脖颈瞬间染上了一层粉霞。
她听着苏尘堪称偷天换日的计策,一双美眸越睁越大,最后异彩连连。
她从未想过,言语竟能被玩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
“如果苏尘无惧问心石,那幻海辩道说不定真能击败陆知行。”
……
次日,清晨。
“当——当——当——”
三声悠远的钟鸣,响彻整个合欢宗。
这是执法堂召集所有内门弟子于演武场集会的钟声。
很快,演武场上便人山人海,众人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执法堂为何突然召集我等?”
“你们还不知道?听说是要公开审理昨日苏尘。”
“苏尘?就是那个奉宗主之令举办临机应变擂台大会的家伙?他犯了什么滔天大罪,竟要如此兴师动众?”
“快看,张宇师兄旁边那块黑石头,莫非是传说中的问心石?!”
张宇一脸阴狠地站在演武场中央。
在他身旁,赫然摆放着一块半人多高、通体漆黑、散发着古老苍凉气息的奇石。
正是问心石。
“诸位同门!”
张宇声如洪钟,目光扫视全场。
“昨日,外门弟子苏尘,伪造宗主令,蛊惑人心,险些酿成大祸!今日,我特请来问心石,当着全宗门的面,揭穿他的谎言,以正视听,还我合欢宗一个朗朗乾坤!”
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天呐!真的是问心石!”
“什么苏尘伪造宗主令?这可是叛宗大罪,他难道想形神俱灭吗?”
“动用问心石,这可是执法堂近十年来头一遭!这下有好戏看了!”
“这下那苏尘死定了,问心石前,无人可以撒谎!”
“嘿,这小白脸靠着一副皮囊上位,早该有今天。”
在万众瞩目之下,苏尘一袭青衫,缓步走上演武台。
他神色平静,步履从容,仿佛不是来接受审判,而是来赴一场清风朗月的雅集。
“张师兄,好大的阵仗。”
苏尘瞥了眼问心石,淡然一笑。
“苏尘,少废话!”
张宇面目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运足了灵力,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
“今**敢不敢将手放在问心石上,当着全宗同门的面,告诉我们,昨日的宗主令,究竟是不是你一手伪造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柳如烟、冷清雪、花解语三女,隐在人群的不同角落,神色紧张地望着台上那道孤单挺拔的身影。
“这小子疯了吗?敢伪造宗主令?”
柳如烟心中暗骂,身躯微微颤抖。
“苏尘……”
冷清雪轻声低语,指节发白。
“师弟,你的心真的病了吗?”
花解语轻抚着手中竹笛,已做好为苏尘求情的准备。
燕衔枝站在台下,死死地攥着衣角,恨不得立刻冲上去说宗主令是自己仿造,抗下所有罪责。
但那枚仿造的宗主令上的气息不知为何只有苏尘,没有自己的,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苏尘,希望一切真如你所言。”
燕衔枝虽然对苏尘信心满满,但已做好去宗主前大哭一场,被罚紧闭的准备。
苏尘没有应答,只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抬起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冷粗糙的问心石上。
他闭上眼,仿佛在酝酿情绪。
整个演武场,鸦雀无声,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数息之后,苏尘睁开了眼,眼中一片坦然。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真诚与恳切。
“是。”
一个字,如惊雷般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承认了?!
他竟然承认了?!
张宇狂喜,几乎要笑出声。
人群哗然,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货疯了?
竟然真的伪造宗主令?
柳如烟、冷清雪和花解语三人呆在原地,脑袋一片空白。
燕衔枝更是瘫软地坐了下去。
完了,苏尘完了。
该死的苏尘你骗我,你说一切勿忧的。
燕衔枝将头埋进双膝中,低声抽泣了起来。
然而,苏尘的下一句话,却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看着张宇,眼中带着一丝悲悯与不解。
“张师兄,你只问我对不对,却不问我为何这么做。”
“我苏尘,人微言轻,修为低末。但我心中,无时无刻不记挂着宗门的荣辱兴衰!”
“眼看‘云梦清谈会’在即,我合欢宗却因弟子间疏于切磋,恐将在大会上颜面扫地!我心急如焚,夜不能寐,我恨自己位卑言轻,不能为宗主分忧!”
“于是,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望向宗主所在的清月殿方向,充满了感染力。
“我愿以我之身,背负‘伪造宗主令’之弥天大罪,只为能点燃同门修炼之热情,为我合欢宗争得一线生机!”
“我所做的一切,不为名,不为利,只为宗门!”
“此心,苍天可鉴,日月可表!”
苏尘一番话慷慨激昂,义正辞严,仿佛一个为了家国天下不惜牺牲自己的孤胆忠臣。
而在他说话的同时,漆黑的问心石自始至终都散发着柔和而明亮的白色光芒。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苏尘这套言辞震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问心石光芒柔和而明亮说明苏尘没有撒谎。
但他却自己承认仿造宗主令,这强烈的反差让张宇彻底崩溃。
脸上的狂喜,早已变成了惊骇。
“不可能,这不可能!你说谎!你肯定用了什么妖法!”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苏尘缓缓收回手,怜悯地看了眼张宇。
“张师兄,看来问心石,比你更懂我的心。”
说罢,他转过身,看向台下早已泪眼婆娑的燕衔枝,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