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世爻后悔,只有后悔。
他、卫琬两人,带着溃兵,从城墙上逃到城中,试图逃出生天。
但后悔已经晚了。
想跑,根本跑不过。
黑头陀穷追不舍,一马当先,已一路赶杀、杀了上来。
饕餮吞天戒刀,重达83斤,一刀斩下!
梅世爻身边,一个贴身侍卫上前格挡,却连人带刀,被劈成两半。
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侍卫已然被从中一分为二,血淋淋劈成两半。
梅世爻被这惨状,吓得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他平素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等活人劈成两半的惨状?
黑头陀狞笑一声。
这一切,跟他预想的一般无二。
大周歌舞升平、虽然富庶,却重文轻武,导致武备荒废、孱弱不堪,根本不是他巨鲸帮的对手。
“先杀这狗官!”
他一个箭步,又上前一刀砍下。
一刀带血,煞气冲天。
卫琬上去,试图以盾牌格挡。
“狗官受死啊!”
黑头陀将满腔怨毒,都凝聚在这惊天一刀之上。
只听得一声巨响。
卫琬的盾牌也随之破碎,连人带盾,被劈成两半。
堂堂卫指挥使,正四品的朝廷武官,竟被海寇当众击杀。
这是否预示着,大周气数已尽,天下即将大乱之世?
“大档头威武!”
海寇看堂堂指挥使,都被自家大档头一刀斩杀,士气大振,齐声欢呼。
黑头陀的威望,已上升到无以复加地步。
很多海寇都将贪婪如狼的目光,投向早已城破、慌乱不堪的姑苏城。
这可比寇海龙当帮主时,爽多了。
寇海龙虽然武功高强,又有威望,但前怕狼后怕虎,这样不行,那样不许,弄得海寇们束手束脚,施展不开。
寇海龙的铁规矩——巨鲸帮,只许在水里动手,不许登陆。
谁敢登陆劫掠,他就杀谁。
几个兄弟贪心作祟,上陆打家劫舍,满载而归,却被寇海龙当场斩杀,之后再也无人敢上岸。
寇海龙一死,换成黑头陀当家,就什么规矩都没了。
连姑苏城,也如同不设防的小绵羊任由这些贪狼觊觎。
梅世爻看到卫琬被活活砍死的尸体,倒在自己面前,飞溅的血,溅了自己一脸,当时就吓傻了。
他这才懊悔,什么是引狼入室?
自己这就是啊。
听信恩相齐衡之言,误了大事啊。
忠顺王说什么巨鲸帮只杀钦差,不会攻城?
**!
巨鲸帮根本没去动甄钰,反而被姑苏的繁华吸引,径直攻城。
齐衡说什么姑苏城万无一失,巨鲸帮会乖乖听从忠顺王命令,绝不会有事。
都是**!骗人的!
自己误信人言,不光祸害了姑苏满城百姓,更把自己和梅家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梅世爻倒在地上,颤声到:“别杀我,别···”
如果换成寇海龙,或许他求饶还有些作用,可惜现在是贪狼一般、六亲不认的黑头陀。
黑头陀狞笑上前,一个箭步,直接一刀斩下。
“狗官!纳命来!”
随着这凶恶一刀,梅世爻一颗风度翩翩、美髯飘飘的大好人头,迎风而起,嘴巴大张,眼神空洞···
一直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被杀了。
堂堂姑苏知府,四品大员,坐拥大城,拥有姑苏卫、数千守军,竟在姑苏城被海寇攻破,当众杀了?
乱世,要来了吗?
梅世爻、卫琬,被黑头陀统统斩杀。
连同姑苏府的上百属官、幕僚、捕快,也纷纷被巨鲸帮一拥而上,砍瓜切菜般,杀了个精光。
血流满地,尸横遍野。
黑头陀一手一个,提起梅世爻、卫琬流血的人头,仰天狂笑:“姑苏知府、卫指挥使都死了!我看还有谁能拦我?”
巨鲸帮已经被疯狂的杀戮,激起了凶性,杀心大作,仰天狂叫:“大档头威武!”
“还是跟着大档头痛快啊!”
“知府和指挥使一死,这姑苏还不是我等囊中之物?”
“杀个痛快,抢个痛快。哈哈!”
在黑头陀、巨鲸帮眼中,梅世爻卫琬一死,姑苏已是他们囊中之物,再也不会生出任何波澜。
毕竟,官府和守军最高长官,都殒命当场,还有谁敢站出来抵抗?
甄钰在暗处,静静看着梅世爻、卫琬被杀,却不发一言。
如果他想,其实可以救下梅世爻、卫琬。
但甄钰不想救人。
梅世爻、卫琬妄图害他,反而被害,罪有应得。
就算甄钰掌握了证据,可以向崇平参奏弹劾梅世爻,但文官集团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定有一场偌大风波。
甄钰不想那么麻烦。
所以,干脆让梅世爻死在海寇之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自己再从容收拾局面,力挽狂澜,岂不便宜?
梅世爻乃是浙党骨干,他身边聚集都是浙党中人。他们统统死光,浙党在姑苏势力大受打击,大幅衰落,甄钰控制此地更容易、阻力更少。
姑苏府,上百文官,转眼间已被巨鲸帮杀得干干净净。
满街尽踏公卿骨,朱门甲户无一半。
“哈哈哈,这姑苏归我了!”
黑头陀仰天狂笑:“小娘皮,金元宝,一个个都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只见一个中年男人,慌慌张张从一个狰狞海盗手中逃走,海盗高举刀子,狞笑着扑向这男人。
这场面在战场上,简直不要太常见。
到处都在死人,血流成河。
这男人吓得腿脚发软,大叫:“好汉饶命!”
可海寇铁石心肠,杀人无数,哪里会手下留情?
“找死!”
海寇满脸狰狞,就要一刀斩下,将此人斩成两断。
突然,一道窈窕身影,穿过战场,一把扶起男人:“爹,快走啊!”
“岫烟?”
邢忠难以置信,看着赶到战场,拯救自己的女儿邢岫烟:“你怎么来了?”
“快走!”
邢岫烟奋不顾身,将爹邢忠扑开:“逃啊。”
邢忠慌忙逃离战场:“好,你也快走。”
“嘿嘿···”
那海寇初始大怒,准备举刀追赶邢忠,定睛一看邢岫烟,却眉开眼笑:“果然,姑苏城中都是漂亮妞。一个赛一个水灵。这妞就不错。我收下了!”
他狞笑着扑向邢岫烟。
邢岫烟惊呼一声,逃向别处。
可邢岫烟逃到深处才绝望发现。
这是一处巷子,却是死胡同——死路一条。
前面,根本没有路。
“完了!”
邢岫烟心中绝望,娇躯微颤。
后面海寇举着火把和刀子,狞笑着步步紧逼。
“花姑娘,还是乖乖跟了我吧?”
“我放过你爹,你跟了我,一换一,不吃亏。”
他狞笑着扑了上来,就要扑倒邢岫烟。
邢岫烟绝望闭上双眼。
她是个孝顺的孩子,刚才才鼓起余勇,奋不顾身,穿过兵荒马乱的战场,毅然决然从海寇乱兵刀下救出父亲。
但现在···
只有死。
她只听得一声惨嚎,徐徐睁开眼。
只见那嚣张饥色的海寇,已然脑浆迸裂,惨死当场,就倒在她脚下。
邢岫烟:“???”
她在电光石火中,只看到一个清俊笔挺的少年身影,手持一杆白蜡梨花枪,将要祸害糟蹋自己的海寇一枪捅死。
从背后到前胸,海寇瞬间死的透心凉,不能再死。
“你···”
邢岫烟芳心剧颤。
那人只是冷冷看了她一眼,倒提滴血长枪,便大踏步走向外面。
邢岫烟聪慧剔透,立即明白自己性命,是被这隽俊青年所救,一瞬间感激得五内俱焚,美眸含泪,轻轻跪在地上:“邢岫烟,谢恩人搭救!敢问恩公姓名?”
但没有人回答她。
那人早飞射而去,杳然不知去向。
只留下一句话:“黑头陀来了!北面翻墙速走。”
邢岫烟犹如虎狼过后、劫后余生、被猎人搭救的小鹿,这才恢复灵台清醒,听到巷子口杂乱的脚步声。
那黑塔一般、穷凶极恶的黑头陀,果然狞笑着提着戒刀,冲杀进来。
黑头陀也看到了邢岫烟。
十二金钗的吸引力,不必解释。
他一眼就相中了这十二金钗,两眼发亮,咆哮着追杀进来。
“混账!这等上等货色,自然要献给老子!”
“都给我滚开!”
黑头陀唯恐手下暴殄天物,糟蹋了邢岫烟,狂叫着冲来。
邢岫烟吓得一激灵,急忙看向北面,果然巷子最深处还有一个梯子,可以翻墙而过、逃出生天。
她受惊小鹿般提起裙子,匆匆忙忙,翻越梯子离去。
但少女心中那救命之恩的提枪少年,已然深深烙印在灵魂深处,今生今世,休想忘却。
黑头陀左顾右盼,却没看到方才的一抹倩影,反倒看到倒在血泊中的手下尸体,气得哇哇叫。
“谁干的?滚出来!”
“时候到了!”
甄钰选择他气焰嚣张、最得意档口,闪电般悍然出手!
他内心暗暗称奇。
邢岫烟,堪称神来之笔。
若没有邢岫烟诱敌,黑头陀未必会孤身一人,冲到这黑暗巷子来,自己也没有这么好的下手机会。
连柳湘莲都没想到,甄钰竟如此刚硬,如此果决,直奔穷凶恶极海寇魁首黑头陀而去!
黑头陀不愧是江洋巨盗、刀口上舔血的寇首,虽然在兵荒马乱之中,虽然在嘈杂的战场上,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他突然感到一阵心悸,猛然抬头,大叫一声不好!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已凌空扑向他!
黑头陀正要举铲应敌,却突然感到一阵剧痛!
甄钰手持三眼火铳,在空中连开三枪。
三颗火铳子弹,闪电般直奔黑头陀。
甄钰之所以没有远距离开火,因这年头火铳技术落后,有效射程不足百米。百米以外,基本没有命中率。
他的三眼火铳,真正有效射程,只有50米。最好在30米以内开火。
简单说,距离越近,命中率越高。
甄钰强忍着远距离一枪击毙黑头陀的冲动,如大鸟般落在黑头陀十丈以内,飞速掏出手铳,连开三枪。
大人,时代变了!
十丈以外,枪快。
十丈之内,枪又快又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