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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下,小小的实验室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焦糊、酸涩和某种奇特植物气息的味道。
贺铮站在门口,看着她在试验台前忙碌的身影,她纤细的手指在各种粗糙的“废料”间翻飞、称量、混合。
系统庞大的数据库在她脑海中高速运转,结合这个时代能找到的、最不起眼也最廉价的原料信息——玉米芯、麦麸、豆渣、甚至……晒干的蝗虫粉。
无数个方案被提出,又在失败的异味和令人作呕的口感中被推翻。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废弃的试验品堆满了角落,空气里的味道越来越古怪。
贺铮几次想开口让她停下,但看到她紧抿的唇角和那份近乎偏执的专注,又默默将话咽了回去。
终于,在无数次尝试和系统精准的配比指导下,一种利用玉米芯粉、麦麸、少量豆渣,混合着蝗虫制成的“代食营养粉”诞生了!
在厂里几个信得过的工人家庭小范围试验。
之前帮温书瑶准备推广‘土冰箱’的时,帮过忙的王大花,成了第一批“勇士”。
王大花端着那碗用温开水冲调开的、糊状的灰褐色代食粉,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视死如归的悲壮,仰头灌了下去。
“咋样?”温书瑶屏住呼吸,紧张地问。
王大花咂咂嘴,表情极其复杂,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嗯……说不上好吃,有点喇嗓子,一股子……嗯,青草混着土腥味儿?”
王大花的丈夫老李也皱着眉喝完了自己那份,几个孩子更是小脸皱成了包子。
然而,三天后。
当温书瑶和贺铮再次来到王大花家的时,老李的眼睛亮得惊人,他激动地搓着手:“温工!神了!这玩意儿是真顶饿啊!”
“比光灌稀糊糊强太多了!”
王大花抢着说,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肚子里有东西了!实实在在的!娃儿们吃了也不闹肚子,昨天老大还嚷嚷着有力气跟同学去踢球了!就是……味道是真不咋地,要是能再香点就好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在几个信得过、也确实面临断粮危机的工人家庭小范围推广开来。
反馈几乎一致:口感粗粝,味道古怪,但——真能顶饿!能让人有力气干活!
厂党委会议上,孙书记看着那份由贺铮亲自提交、附有试吃报告和初步生产方案的代食粉报告,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同意推广试生产的批文。
温书瑶获得了象征性的奖励,两张珍贵的粮票,10块钱,一张工业券。
“温工那营养粉,神了!上午挖沟那会儿喝了一小盅,愣是顶到晌午没觉着前胸贴后背!”
“可不嘛,前几天干两个小时就饿得浑身发软,现在能挺一上午!这温工,脑子咋长的?”
“听说厂里要往上头报?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温书瑶听见这些夸奖,心里没有一丝喜悦。因为这点小功劳带来的奖励,还无法支撑起温书瑶的安全感。
她现在的处境很难,没有固定安全的住所、没有能在3年灾害中活下去的物资,也没有在那十年动荡中安稳活下去的‘保护伞’……
此时,林家饭桌上。
林卫东将半个发黑的窝头狠狠地摔在地上。
“又吃这玩意!这东西喂猪,猪都咬不动!”
林卫东胸膛剧烈起伏,眼珠子死死瞪着掉在地上的食物,像瞪着不共戴天的仇敌。
自从温家那些压箱底的硬货:存款、房子、古董、金条、合营公司的股份全都被温书瑶一股脑“上交”给了厂里,这个家就彻底空了。
食堂的饭菜,又干又硬能刮掉嗓子眼上的皮;黑市上粮食的价钱贵到,光是问一句都能让人心梗过去。
林芳菲缩在桌角,小口啜着碗里照得见人影的稀粥,眼珠子骨碌碌的转着。
她轻轻放下碗,声音又软又细,“爸,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您看,书瑶那营养粉,厂里都嘉奖了。兵工厂的人都饿得眼发绿,冲一碗就能顶一上午。外头的人没有这好东西,怕是连树皮都啃光了……这东西,要是捏在咱们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