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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清珩神色平静,娓娓道来:“二十岁那年,我同母异父的弟弟带着半块玉佩来找我,说她在一次权力斗争中落败,输给了她的王姐,然后被她的王姐当成女奴,送给了瀚海国的国王。”
晁晚晴能感受到,他越来越悲伤,她问:“另外半块玉佩,在你身上?”
卫清珩笑着点点头,道:“母后说,我身上有半块玉佩,是生母留给我的,让我当个念想。另外半块玉佩,随我生母一起入了棺,被葬入了皇陵。当时我看到那半块玉佩,只觉得愤怒。觉得这些斡稞族的畜生,为了利用我,竟然掀开了我生母的棺材,盗取出她的遗物。”
卫清珩顿了顿,苦笑道:“于是我连夜赶回京城,进入皇陵,打开了我生母的棺椁,像亲自将那半块被斡稞族偷走的玉佩还回去。”
“然后呢?”晁晚晴被他说的这些事所吸引,正好奇呢,他忽然不说话了。
卫清珩收敛笑容,语气逐渐有些激动:“谁知我打开棺椁后,竟看到棺椁里空空如也,里面没有腐尸的气味和痕迹,所有陪葬品都还在,甚至和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棺椁里,从来都没有睡过死人。”
卫清珩说着说着,又停下了,他长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我躺进棺椁,在里面躺了三日三夜。一想到我的出生,只是斡稞族的一场阴谋;我的存在,是斡稞族用来对付大虞的一把利刃;甚至我整个人,都只是一场笑话;想到这些,我便不愿意出来,我想带着所有秘密将自己埋葬在她的棺椁内!”
晁晚晴见他越来越难受,选择主动帮他跳过了这一段痛苦记忆,直接问:“可你还赶去瀚海国,救了她?”
卫清珩愤怒道:“当时我应该任由她被瀚海国王当成奴隶,和牲畜关在一起,关到她死为止。”
晁晚晴不希望他永远被困在过去。
她说:“永远不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而后悔!她是你的生母,若你知道她受难而不去救,余生你都会活在痛苦中。”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果然感受到卫清珩的心境变得平和了许多。
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他笑起来很好看,平时应该多笑。
“可是只有她活着,我才会痛苦。”卫清珩说:“从棺椁里出来后,我决定去一趟瀚海国,我想见她,想找她问清楚我心里所有的困惑,然后再杀了她。我想,只要她死了,这世上就没有人能证明,我身体里有一半的斡稞族血脉。”
晁晚晴撇了撇嘴,不信他的鬼话。
他若能有这么狠心,还能被人逼得双腿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当个残废?
晁晚晴顾及他低落的心情,没说实话刺激他,只继续问:“你见到她之后,怎么问的呢?”
“见到她之后,什么也不想问了。”卫清珩道:“她当时瘦得只剩皮包骨,躺在羊圈里,逮着一只母羊,在和刚出生的小羊羔抢奶喝。她看起来狼狈极了。而她在看到我的第一眼,便认出了我,因为她就是之前被我放回斡稞族报信的那个女奴。”
“她说,那一日,我没杀她,便已经报了她的生恩。她让我走,不要冒险救她,她已经失去王位,就算活着回去,也会死在她王姐手中。”
“然后呢?”晁晚晴好奇道:“你不但救了她,还帮她夺回了王位?”
她猜,流言就这么传了出来,少年英雄襄武王,成了斡稞族女王的裙下之臣,为了救她,单枪匹马闯入瀚海国,杀死瀚海国王,把斡稞女王救了回来。
然而卫清珩却摇摇头,道:“我没有救她。只是常去看她,给她送些衣食,帮助她平安度过了那个冬天。第二年春天,我再去见她时,她已成了瀚海国王的宠妃,还怂恿瀚海国王杀死了她的王姐。”
晁晚晴越来越听不懂了,若卫清珩没有救她,又怎会因为救了她而后悔,又怎会传出那样的流言?
卫清珩见她露出困惑,笑了笑,温和地解释:“她的王姐死后,她骑着一匹烈马逃出了瀚海国,当时她被瀚海国王的亲卫追了一路。从瀚海国去往斡稞国的路,全被堵死了,她只能骑着马来找我求助。她向我允诺,只要我能帮她回到斡稞国,助她夺回王位,她在位期间,至少十五年内不向大虞开战。”
晁晚晴越来越听不懂了:“她没有遵守诺言吗?若是她遵守了诺言,你的腿怎么会成为残疾?”
卫清珩摇摇头,笑着说:“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了。等你下次入梦,我再告诉你接下来发生的事。”
“谁稀罕知道,我才不要入你的梦!”
晁晚晴早摸清了卫清珩的个性,他不愿说的事,别人再怎么问也问不出来,还不如刺他两句解气。
趁着卫清珩现在心情不错,还跟她说了这么一大堆掏心窝子的话,晁晚晴得抓住这个机会,问出心中所想:“如果我帮你解决身份的困扰,你愿意当大虞的皇帝吗?”
卫清珩笑而不语。
晁晚晴立即垮着脸,她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不伤害你的侄子,不伤害你的皇兄呢?”晁晚晴大胆地做出假设:“如果你的侄子和你皇兄,都觉得是大虞唯一的希望,他们都愿意拥立你坐上皇位,你会不会答应?”
卫清珩愣了愣,迟疑片刻后,羞涩地回答:“若真是众望所归,我当然不敢推辞。”
“好的,我明白了!”
晁晚晴站起来,深深吐出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她怎么可能说服皇帝和众位皇子,让他们同意卫清珩当皇帝,杀了他们都比这容易。
可若有一天,她杀了皇帝和那几位皇子,卫清珩应该也会杀了她吧。
这局棋,无论她怎么走,都是条死路!这让她怎么玩?
好在此处是幻境,她的心绞痛不会在幻境里发作。
否则她早就被卫清珩气得痛晕了过去。
卫清珩追了出来,问:“你去哪里?要走了吗?”
“我只是不想跟你待在一间屋子。”晁晚晴已经走到走廊上,她停下,转身,神色淡漠,还带着几分疏离:“看着你,我闷得慌。”
卫清珩立即认错:“对不起,我是个很乏味的人。”
晁晚晴实话实说:“倒也不算无趣,你烤鱼、烤花生都挺好吃的,煮的茶也不错。”
雨已经停了,一束微光照在她身上,而他却在暗处,像一道影子,看着阳光处的她光彩夺目,熠熠生辉。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晁晚晴天心情好多了,才说:“你是个胆小鬼!”
卫清珩闻言,笑着看她一眼,却不反驳,任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是斡稞族眼中的杀神,是大虞百姓心目中的战神,可你在我心中,却是个胆小鬼!我不懂,你能震慑千军万马,也能令强者心甘情愿向你俯首称臣,可你究竟在忌惮什么?”
晁晚晴鼓励着他,希望他能直面心里的恐惧,说出他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