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蔷蔷的手还停在拉着陆云诤的腕间。
可看着他凝沉的眉眼,那股子欢喜雀跃的劲儿,却像被骤然掐灭的火苗,一点点凉了下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陆云诤身上的低气压,还有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重,绝不是调任出了变故那么简单。
她默默收回手,站在原地,没再叽叽喳喳说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陆云诤站在那里,身躯依旧挺拔,可脊背却像是比平日里弯了几分。
他垂着眸,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女人,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和疑惑,心口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疼得喘不过气。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那些关于陈敬山的威胁,关于保密任务的要求,关于离婚的提议,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说不出口。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苏蔷蔷的心跳越来越快,久到屋子里的饭菜渐渐失了温度,才终于抬起眼。
目光落在苏蔷蔷脸上,却又不敢与她对视。
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一字一句,都带着千斤重:“离婚吧。”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惊雷,在苏蔷蔷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怔怔地看着陆云诤,仿佛没听清他说的话。
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你说什么?陆云诤,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陆云诤没有回答,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不敢看苏蔷蔷的眼睛,不敢去看她眼里的震惊和受伤。
只能硬着心肠,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沉,却也更无力:“我不是开玩笑,蔷蔷,我们离婚吧。”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又补了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
苏蔷蔷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看着陆云诤。
“一句对不起,就够了吗?陆云诤?”
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抬手抹了一把,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你现在到底是……陆云诤,还是陆云涛?!”
陆云诤听到“陆云涛”这三个字,心口猛地一缩,疼得无以复加。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做法,和当年的陆云涛,何其相似,都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将最伤人的话,砸向最爱的人。
他抬眼,看着苏蔷蔷泪眼朦胧的模样,眼底满是痛苦和愧疚,一字一句,无比坚定:
“我是陆云诤。”
可这句话,却让苏蔷蔷更加难受。
她想不明白,前一刻还在为她担心受怕,将她护在怀里的男人,怎么会一转眼,就说出要离婚的话。
他们明明那么好。
明明马上就要一起去京城,开启新的生活。
明明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
“你是陆云诤,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苏蔷蔷哽咽着,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要离婚?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说啊!”
陆云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想说自己有难言之隐,想说自己是为了她好,想说自己身不由己。
可话到嘴边,却又被咽了回去。
保密条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将他所有的话都锁在喉咙里。
他不能说,也不敢说,一旦说出,不仅会毁了整个任务,还会让苏蔷蔷和孩子们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他只能看着她,眼底满是无奈和痛苦,低声道:
“我有难言之隐,你别问了。”
“难言之隐?”
苏蔷蔷突然笑了,笑得泪流满面,笑得无比凄凉。
“陆云诤,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觉得我是那种不能和你共患难的人吗?
还是你觉得,我没有心,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这样的伤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带着哭腔。
“我以为你会是那个陪我走到最后的人。”
这些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陆云诤的心上。
他看着苏蔷蔷痛苦的模样,看着她浑身颤抖,甚至疼得微微弯下腰,几乎想要呕出来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快要窒息。
他大步上前,想要伸手抱住她,想要安慰她。
甚至想要不管不顾地将所有的真相都说出来,告诉她陈敬山的威胁,告诉她自己的身不由己,告诉她自己有多爱她,有多舍不得她。
可就在他的手快要触到苏蔷蔷的那一刻。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敬山那张狰狞的脸,浮现出司令员说的那些话,浮现出当年陈敬山报复过的那些人。
那些人,不管是军人还是家属,没有一个能够好好活着,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那些惨烈的画面,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
他不能,他不能让苏蔷蔷和孩子们冒这样的风险。
哪怕被她误会,哪怕被她憎恨,哪怕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煎熬,他也要护着她和孩子们的安全。
陆云诤的手,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缓缓收了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眼底的挣扎和痛苦,渐渐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苏蔷蔷看着他悬在半空又收回去的手,看着他眼底的决绝,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了。
她擦干脸上的眼泪,抬起头,看着陆云诤,眼底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陆云诤,你确定,要和我离婚,对吗?”
陆云诤看着她冰冷的眼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沉默。
可这沉默,在苏蔷蔷看来,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笑了笑,笑得无比淡然,却又无比心酸。
“好,我答应你。陆云诤,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说完,她便转身,朝着卧室走去,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坚定,将自己的衣物,孩子们的一些东西,还有那些她视若珍宝的小物件,一件件叠好,放进包袱里。
陆云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